生于七月四日

波士顿。七月四日。微雨。

上周一到公司报道的时候要在公司的计算机系统里建立帐户,本来初始密码应当是自己的生日,可是公司人事部门作业的时候出了点小差错,没有拿到每个新职员的生日就建立了账户,于是管事的秘书告诉我们几个当天报道的新人说我们每个人的密码都是1776-7-4。“你们每个人都是生于七月四日哦~”,她大笑,我也大笑。——头脑简单如美国人,当然不可能理解这句话在一个中国人脑海里所引起的本能的民族防御心理。

这样算来,来到波士顿也已经十天左右了,安顿居处,适应天气,在新公司慢慢进入状态,一忽儿时间就过去了。大体说来,在公司做研发的感觉和学校生活的差别还不算太本质,所以一直也没觉得如何难于适应。今天走在街上,忽然意识到已经不可能像从前一样享受非节假日也能逛街的特权了,不由得暗自一叹。

朝九晚五,每周四十小时之外,也还是见了好几个波士顿的朋友。久违的鹏鹏,久久违的Vic,还有久久久久违的alpha。和alpha应当是从本科毕业就再没见过的了,聊起天来感觉却几乎没什么变化。见面开几句玩笑,便发现他连嘲笑人的口气都和从前一样。这个从骨子里就恃才傲物的家伙依旧争强好胜,逼得我拽了几句斯特拉文斯基的八卦才把局面搬回来,心里暗暗觉得好笑。我们俩聊起天来仍旧用的是本名,未名圈子里的朋友而没听说过我叫木遥的,如今大概也只有他了。

和他约在周日出去玩。白天马不停蹄,逛了一天罗德岛的Newport,按下不表,晚上一起去波士顿的中国餐馆吃饭,才算真正放开了聊天。话题不免涉及国内时局,两个人都是中间偏右的立场,便也没什么可争执的,我讲了些成都晚报之类的新鲜八卦,发现他对此一无所知(当然理所应当一无所知),回溯到十八年前,反倒才像是共同的鲜明回忆(其实还都只是两个小屁孩而已)。又说起美国的近况,两党的healthcare政策异同之类,我骤然意识到对他来说这才是鲜活的政治,四年大洋两岸的时光在我们各自生活中造成的差异,终于慢慢显现出来。

我忽然发现自两年前出国到现在,我其实一直在过着双轨制的日子。我是美国千千万万华人PhD学生中的一员,找导师,拼考试,写论文,做兼职, 申信用卡,买二手车,慢慢等待未知的前途。可是拜互联网之赐,我也几乎同时生活在国内,——我知道大多数明里暗里的重要新闻,多少也能把握到民间(至少一小部分民间)暗潮涌动的心理,甚至北大校园里关于最新的一部《离骚》的争执也像是发生在我身边一样。如果没有伟大的GFW,这种联系估计还会通畅得多。

这当然未必是好事情,我知道。我应当——甚至也许是必须——把重心放在眼下的生活上。过去就是过去,再栩栩如生也只是一段影子,就像alpha这个名字之于alpha本人一样。

可是当国内的一切都鲜活的展现在我眼前(至少现代通信技术使得这种展现成为可能)的时候,要我把目光挪开,每天只靠CNN的Larry King Live来磨练自己对世界的感知,或许实在是件勉为其难的事情。我知道北大体育馆着了场大火,也许还可以耸耸肩置若罔闻,可是我当我发现有些愚蠢得一如既往的人居然试图让全世界都相信这场大火不存在的时候,压制自己的愤懑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任务。这是我的国家,这是我的北大,而我眼睁睁的看着她在日复一日的荒诞里辗转,我实在很难强迫自己把目光挪到希拉里的竞选演说上来。
帮Jin买车的时候和卖车的美籍华裔小伙子聊天,他问起我中国的年轻人同美国有多大不同,我想了很久,告诉他,和美国的同龄人相比,我们对于未来要一无所知得多。我们没有四年一度的选举,也不用关心国家的能源政策,可是美国的年轻人大可信心满满的设想四十年后的美国总统会是什么样,而没有一个中国年轻人有把握能够想象,四十年后,中国会是什么样子。

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也转过了话题。

今天是七月四日,美国第二百三十一个独立日。白天走在波士顿市中心的街道上,看着在美国少见的人潮汹涌起伏喧哗,这个国家一如既往生活在一幅玩世不恭的嬉皮笑脸里。在波士顿有专门的旅游讲解项目,称为Freedom Trail,会有导游带领着走遍波士顿老城区的历史遗迹,绝大多数和独立战争相关。我经过了好几处售票点,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参加,总觉得自己不像美国人一样从小就对那段历史耳熟能详,估计不会有什么认同感。自己拿着地图转了转,到处是富兰克林和亚当斯等人的雕像,一队一队的导游团从身边经过,领队扯着嗓子回溯当年的历史片断,忍不住觉得有点傻气。

可能也有点嫉妒吧。

现在外面小雨淅沥,传说中每年一度的Charles河国庆焰火不知道是否还能如期举行。和Jin开玩笑说这也许是这辈子唯一一次机会在波士顿过独立日。如果偏偏因为天气的原因错过了焰火,多少还是有点遗憾。停笔,出门,碰碰运气去好了。

20 Responses to “生于七月四日”

  1. FENG
    July 5th, 2007 09:11
    1
    你就跟她说你其实生在公元前两千多年的夏朝,比耶稣还大两千多岁
  2. He BIAN
    July 5th, 2007 09:11
    2
    中间偏右.
    我觉得最大不同是,总的说来,我们对过去要一无所知得多,因此导致对未来更加一无所知。。
  3. skyskiff
    July 5th, 2007 09:11
    3
    如此感性的文字,木姑娘真的是学数学的么?
  4. Dan
    July 6th, 2007 09:11
    4
    想起自己十年前的7月4日恰是在波士顿度过的,还凑热闹在查尔斯河边看了一晚上焰火,忍受了一下午Boston Pops演奏的那些无比难听的音乐。
     
    其实大部分到了美国的中国人的生活是可以一眼望到死的,无非是毕业、工作、绿卡、结婚、生孩子、买房、买车、公民、买更大的房、换更豪华的、供孩子上大学……呵呵,感谢互联网,让上网的人知道自己的生活有多么狭小,而中国民间的种种故事让人还能感觉到,就算做一个美国中产,生活也不过一样虚妄。
  5. Fei
    July 6th, 2007 09:11
    5
    不错不错.不过你的nick也太吓人了点
  6. Dong, Bin
    July 6th, 2007 09:11
    6
    别忘了去chinatown吃龙虾,嘿嘿
  7. David
    July 6th, 2007 09:11
    7
    我现在已经觉得生活虚妄了。。。过三十年估计还是一样虚妄。。。。美国学术界华人的生活确实看起来不怎么激动人心
     
    re db,我已经吃过两顿了。。。哈哈
  8. 天翼
    July 7th, 2007 09:11
    8
    起点知名小说是指?……我印象中好像《亵渎》《尘缘》《三国董卓大传》什么都是起点的,反正一直是看盗链,无所谓哪里原创……
  9. 竹友
    July 10th, 2007 09:11
    9
    波士顿,我给自己规定的一生中必须要去一次的城市之一
  10. David
    July 15th, 2007 09:11
    10
    基本上我不相信这种城市list有可能得到贯彻执行。。。。
     
    re 天X,我也弄不清楚,大家都同时在多个地方挖坑。
  11. ilovebach
    July 18th, 2007 09:11
    11
    只要你认识我就无法摆脱我了,我不是影子!你快回来
  12. 泽子<hold me now>
    July 29th, 2007 09:11
    12
    羽毛~ 
  13. erwachen
    July 4th, 2007 21:15
    13

    原来你也7.4生日,和我一个朋友一天。你也在波士顿?见到vic没有?我马上也移居波士顿了^^

  14. erwachen
    July 4th, 2007 21:16
    14

    汗,刚才漏看了一句,你果然见到了vic
    不过你们这两个风雅的家伙我都还没见过

  15. 木遥
    July 5th, 2007 16:53
    15

    我不是这一天生日。。。标题只是在说美国。。。

  16. 暖树
    August 12th, 2007 19:35
    16

    一位好友生于4.7 :)

  17. 北客翩然
    January 4th, 2008 16:21
    17

    无意搜索至此,本不想留言,可是随便看看几篇文章不禁又悲又愤,那些无心改变而逃避享受的“精英”学子太多了,却又散于海内外BBS,BLOG上指点江山,时代需要的不是这样的人..啊,当是“九州生气恃风雷, 不拘一格降人才”

  18. 狼灬东方神起
    May 1st, 2008 18:44
    18

    我是重庆人1990年的也是七月四日生 我准备以后也在这天。。。。
    七四—气死 是被气死的啊

  19. Asp.Cms
    May 31st, 2009 12:20
    19

    7.4可以引来这么多回复?

  20. Sydneycao
    January 19th, 2010 11:48
    20

    没想到7.4引来这么多回复,而且似乎有些同学没看懂。
    木遥兄,“未知”是否会是我们这一代人躲不过去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