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929,梦的节奏

下午和巴赫他们去套碟,巴赫抽出一张Rubinstein,Szeryng,Fournier的CD问我:这是
不是就是你上次放的那首舒伯特钢琴三重奏?

放进机器里找到第二乐章,只听了两个小节,是了,就是它,那个奇妙的节奏。

这个曲子的魔力在很大程度上建立在节奏之上。无论是第一乐章第二主题的那个进行曲式
的三拍子舞蹈,还是第四乐章回旋副部主题的32分音符的绵密排列,还是……最最迷人的
第二乐章的符点音,——都被舒伯特以天才的想象力赋予了极致的魅力。舒伯特并不只用
理性来写作,他的发展似乎完全是幻想性质的。在第二乐章里,那个葬礼式的主题(据说
取自一首瑞典民歌)被一遍一遍反复吟唱,伴随着微妙的音色和细节的填充。偶尔,大概
在三分之二处的地方,大提琴悄悄的转到大调,轻轻的哼了几句又消失,所带来的松弛感
几乎消解了此前积累的全部紧张感,而在这一乐章的末尾再现主题的时候,钢琴那半句大
调,和紧随而至的小提琴大提琴在小调上的变奏,为整个乐章突然画上了难以言喻的悲伤
的色彩。在这一切背后是那个节奏,平静的仿佛无穷无尽一般的节奏。绵延开去,像是一
个故事背后的时间的河流。

还有第四乐章,——在前两个乐章的伤感和第三个乐章的缓和之后,(顺便提一句,第三
个乐章的中部插入了第一乐章第二主题的节奏型,忽然就把人的思绪拉到了回忆里面),
迎来的是真正的收获。整个乐章的节奏在6/8拍和2/2拍之间微妙地游移着,前者意味着从
容的行进,而后者却是情感的颤栗。在提琴急促的32分音符上面飘荡着钢琴轻盈的舞蹈,
美得令人屏息。而一旦这种轻盈变得愈来愈紧张,直到在中部忽然迎来熟悉的第二乐章的
主旋律,得到的便是加倍的伤感,——尽管节奏仍然是欢快的。在大提琴吟唱出的歌声上
面,钢琴奏出的是第一乐章第三主题的幻想琶音,让这里的回忆和现实的情感同时交错在
一起。在这之后的情绪随着主部和副部主题的交替反复起伏,只是好像无论欢笑还是悲哀
,身后都有对方的影子。渐渐地两者完全纠结在一起,直到在尾声里第二乐章的葬礼旋律
再次出现,然后结束。好像梦一样的逝去了。

但是那个节奏好像还在响着。

我几乎不能抵抗这首曲子的魔力。从第一次听到它时开始就念念不忘,这首丰盈而充满幻
想的曲子几乎满足了我对钢琴三重奏这种室内乐形式的一切向往。舒伯特本人在写下这一
部D929(当然还有那个恢宏的D956)的这一年英年早逝,让人不知道该觉得不幸,还是幸
运。——一切似乎都臻于完美,然后轻盈的结束。

就像这首曲子一样。

One Response to “D929,梦的节奏”

  1. Jin
    November 19th, 2007 21:53
    1

    我听到的为什么和你写的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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