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旱季结束之后,洛杉矶终于下了今年第一场秋雨。
一直都在盼着下雨。也许是同北京下雨时溷浊嘈杂的感受做对比,总觉得这里的雨天格外动人,清澈而且安静。刚来美国时住在Wilshire大街边的一幢白色的小公寓里,家门口在二楼,门前的阳台上摆满了花朵,每逢下雨,整幢楼就像是落入世外桃源的独立世界一样。如果从学校回来,进入那条宁静的巷子,看着家门口湿润的路面和花丛,也许还有肥猫趴在院子口,让人心里又开心又妥帖。
现在已经是来洛杉矶的第四个年头,早已熟悉这里的气候,便觉得从春天到夏天一成不变的阳光灿烂让人心神不安,一直盼着雨季快点来临。如果告诉北京时的我,我居然有朝一日也会喜欢冬天甚于夏天,我一定不能相信。
在北大的时候每年的冬天是令人畏缩的关口,总要鼓起勇气才能冲过去似的。刚到北京的时候还没有明显的察觉,后来才渐渐的开始以winter depression自解。每一个秋冬之际,人间的苦恼就在心里又堆积了一层沉淀,在灰暗的冬日燕园里挣扎过几个月,这一年才算过去和开始。
从来到北京时算起,一个人面对生活,到现在有十年了。
十年里为自己做了许许多多的选择,有些对了,有些错了,有些正在发生;有些让我欣慰,有些让我后悔,有些只是带来怅惘和叹息。在这些选择里我从一个心雄万丈地面对未知未来的少年变成今天的样子,跌跌撞撞的走过来。
我直到很后来才意识到这十年前后对我来说最大的不同是什么。我不再年轻,不再总是周围的朋友中年龄最小的那一个,我不再有青春可以挥霍。
所以当我发现十年后又一次站在一个未知未来的关口上的时候,忽然觉得惶恐,我潜意识里总以为自己还和初入燕园时一样,还沉浸在对未知未来一厢情愿的热爱里。我总觉得十年只是个轮回而已,重新站在新的起跑点上就是了。
实际上当然不是如此。
Dan告诉我应该离开《约翰克利斯多夫》,去读读维特根斯坦,去了解在深刻激烈的斗争之外,人生在沉默的忍耐和琐屑的日常周期中蕴藏的意义。可是天知道,我总觉得自己还远远没有读完《约翰克利斯多夫》呢,我还想一遍一遍的读下去,一遍一遍站在起跑点上像个少年似的面对未来呢。
年复一年的桃李春风,梧桐秋雨,总是用不尽的精力和勇气,并没有真正受过严厉惩罚的对时间的挥霍,在在都给人以错觉,仿佛十年前的秋天走进燕园的我和今天的我是同一个人,在编一个永不终结的故事。人生不是周期性的过程,真奇怪我要这么久才意识到这个道理。
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周五下午离开学校的时候,心里一如既往的沉默。从westwood的街道上可以远远望向海边,那时太阳已西却还没落山,金色的光线倾泻在壮丽的天际线上。道路上行色匆匆的车流像是无言的安慰,旧的一周已经过去,新的一周还未开始,放松吧,这是周末。
于是觉得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要到下一次蓦然回首,才会发现,又已经下过好几场秋雨了。

October 6th, 2008 14:32
October 11th, 2008 14:32
自省的时候,总是会比较惶恐,不知道时间到底留下了多少痕迹,到底有没有长进。不过一看到真正十八岁意气风发的freshmen,就知道自己已经跟他们很不一样了⋯⋯
大好秋光,要开心啊!
October 13th, 2008 14:32
October 13th, 2008 14:32
有。西安的冬天没有那么干,没有那么阴郁,没有那么大风,没有那么让人不爽……
October 20th, 2008 14:32
October 5th, 2008 18:30
平淡中见真情。很好看的娓娓道来。
October 6th, 2008 13:18
有点自恋的感觉,SORRY
October 6th, 2008 13:57
自恋有什么不好呢?人或多或少都有点点,不过大家的接受程度不同罢了。既然没有到影响他人的程度,宽容以对吧。
为什么总是要有人以一种指责的口气指出别人“自恋”。这个词听起来那么刺耳。难道非得为此而惶惶然地自省,丢失自己才可。。。?
October 8th, 2008 16:47
木遥同学,抱歉在这里给回复(我想你是怕引来口水,所以把回复关了)。你上篇有关CNN采访温的报道,国内主流媒体没有任何报道,关键在于CNN的记者提及的内容过于不“和谐”。
不过译言上面有热心的同学讲此报道翻译过来个。
一个是CNN版本的,http://www.yeeyan.com/articles/view/billwoods/15155
一个是新闻周刊版本的,http://www.yeeyan.com/articles/view/33912/15112
当然都是一个记者采访的。
木遥同学的版本要完整一些。
October 9th, 2008 17:00
自恋和对自我的审视、思考还是有本质区别的,我在这里看到的是后者:)
October 9th, 2008 17:00
:) Refresh
May 18th, 2009 13:44
此篇极好
September 2nd, 2009 11:47
Dan告诉我应该离开《约翰克利斯多夫》,去读读维特根斯坦
发现我总是对这类的问题反映过于迟钝,不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