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年

一、

二十年前,我七岁。

几乎已经记不得发生过任何事。只有零星的画面在记忆里若隐若现。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正常的世界观仍然尚未全然建立,所以一切异常也就不会留下任何深刻印象。譬如我能清楚地记起在我上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国家最高领导人的姓名是需要背诵并考试的内容(有趣的是这门课程被称为思想品德课)。而这个姓名在一夜之间忽然在一切角落消失得干干静静,这件事却并未引起我的任何诧异,仿佛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一般。

但是类似的事情终究再也没有出现过。自我懂事之日以后,一个和谐的世界面貌就被天经地义地烙进了脑海,以至于一切超出日常逻辑的史实都需要借助想象力才能被接受下来。我记得我长大了一点的时候曾经问过父亲文化大革命是什么,父亲回答说:那是共产党请人民群众提意见,结果意见太多太尖锐,于是共产党就愤然发动了一场镇压。——现在想起来,这说的似乎应该是反右才对。父亲大概是因为觉得文革实在是难于对一个孩子描述,就用这个相对简单的事件替代过去。可是即便如此,我也完全不能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它听起来实在不像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这无关是非对错,只是全然不合逻辑而已。

在我的人生(以及和我同时代的人的人生)里,社会是一个平静的背景,一切冲突和纷乱都是可控的和暂时的,终究要湮没于静默之中。每个人当然都应该顺利完成必需的学业,然后进入职场,结婚工作退休,走完一生。当我第一次发现在自己的国家里直到今天为止都在事实上并不存在任何一代人真正完成过这样一个“平凡”的人生轨迹时,我心里的惊异难于形容。

有些事实要等我长大之后才能得以慢慢消化和理解。我很久之后才意识到,我和那个纷乱的不合逻辑的中国离得有多近。那些曾经用皮鞭抽打过自己的老师的中学生们,那些曾经在种种神圣的名义下互相残杀的年轻人们,那些在我生活的同一片土地上发生过的同胞之间的斗争和流血,和我自己的人生其实只隔着一层窗户纸的距离而已。同样地,我要到很久之后才能意识到就在我的童年时代,在我所生活的城市和许多别的城市里,这样的流血事实上并未停止。

尽管后来它们确实戛然而止。

我常常觉得,真正理解任何历史事件的最好方法,是把自己假设为彼时彼地的普通一员,然后推测自己有可能会作出怎样的反应。要知道反右究竟意味着什么,只需要假设一下自己生于四十年代,然后自问依自己的性格在57年会有什么遭际。要知道下乡是怎样一回事,也可以不妨问一问生于五十年代的我会以怎样的眼光看待自己人生轨迹的巨大转折。即使我仅仅早出生十年,我也一定不免于会在二十年前的那个夏天出现在那个广场上,经受那些标语、口号、呐喊、以及最终是枪声的洗礼。我会怎么做?而此后的人生又会如何?这问题离我事实上是如此之近,虽然它看起来好像只是一段遥远的历史残像。

既然归根结底从未有一代人享受过像我这一代人迄今为止所享受的平静人生,那么它就不能被当作常态,而终究只是一种稀罕的幸运。中国已经有几百年都不曾享受过这样的幸运,没有人知道它会延续多久。这里的关键在于,五十年前、三十年前乃至二十年前的那些悲剧究竟会不会有朝一日卷土重来。毫无疑问,这样的问题从来也不曾被认真讨论过,包括提及在内都是被禁忌的。

二、

十年前,我十七岁。

我仍然清晰地记得那个下午,1999年5月8日,周六,我刚从外面打工归来回到校园里就听到了这个惊人的消息:美国人轰炸了我们的使馆。请原谅一个尚未真正成年的男生的政治不正确——我的第一反应是激动。

我那时正是北大一年级的学生,高中毕业时选择北大似乎毫无犹豫可言。一所学校有传奇,有理想,有未名湖,有三角地,我怎么会有别的选择呢?

在三角地,铺天盖地的大字报已经贴了出来。周围人影纷乱,所有人都脚步匆匆神情热烈,一种正处于某个历史性事件的核心地带的自豪感迅速占据了内心。我为美国的轰炸感到愤慨,我为同胞的牺牲感到悲伤,可是更重要的是,这一刻,我正站在一所一举一动都会引起无数关注的学校的中央,周围是一群和我一样情绪激昂的同学们。课程似乎不重要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罢课这个词真的被反复提起过),一切时间观念和校园戒律都消失了。这是非常时刻,一切不寻常的事情都是可以被接受和容忍的,这是生活节奏消失的一刻,是“日常生活”这一观念边缘之外的地带。这让我觉得兴奋。

也许甚至是觉得热血沸腾。

当晚就有去美国驻华大使馆游行的动议,然后人群的意见立即分成两派,一派主张立即动身,一派主张“要理性”。主张理性的同学们声嘶力竭地宣传自己的理性,而主张立即动身的同学们气愤地指责这种理性是软弱,可是终究也没有立即动身。似乎确实有一小部分人连夜赶去了使馆,但是大多数人在吵嚷中消耗了太多时间和精力之后发现实际上妥协已成定局,于是最终的结论是第二天一大早去使馆,当夜只在校园里游行。

我完全不记得晚饭吃了什么,但是我记得我参加了入夜后校园里的游行。有人提议过游行队伍越出校园直接上街,但是被以不合法为由否决了。于是,在午夜,队伍浩浩荡荡地在校园里开始巡行,我也浩浩荡荡地走在其间。当一个人从属于集体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就是集体,他的嗓门比平时要大,他的步伐比平时更坚定,他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尽管只是其间的一个原子而已。我们的口号嘹亮地回荡在校园上空,时不时从周围的宿舍楼里传来叫好声应和。口号都是四字一句,我不知道领口号的同学是全凭即兴发挥还是手中有提示,总之似乎可以持续很久都不重复。

直到一句我从来都不喜欢的口号几乎就要从我口中大声喊出来的时候,这个超现实的夜晚对我来说才戛然而止。我忽然惊愕地发现这一刻是多么不真实,而我全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第二天我还是参加了去使馆的游行。因为不只有一个高校参加游行,通向使馆的小路被挤得满满当当。所有的队伍都只能排队等候,等待的时间是如此之长,以至于大家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无事可作。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轮到我们接近使馆,建筑的墙壁上有斑驳的墨水印记,据说是有人用墨水瓶砸出来的。我已经完全不记得在使馆外示威的情形究竟如何,只记得我们必须尽快结束,因为后面还有人排队在等。

等到离开使馆大家要坐车返回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我其实没有任何义务要和大队伍一起返回。那是个星期日,我在学校没有必须要做的事情,而结束后的游行队伍已经不存在任何集中行动的纪律需要遵守。于是我一个人离开队伍来到长安街上,意识到那个下午我可以在街上随心所欲地闲逛。周日的长安街和使馆门口相比显得格外空旷祥和,人流和商铺都一如往日现实美好。我走在街头,心里无比快乐。

三、

今年5月21日的纽约时报报道说, 4月30日,北京大学的32630名同学收到了来自校方的短信提醒,警告大家在敏感时期谨言慎行。

这件事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因为事实上这则短信并不存在。这篇报道本身被张贴在北大未名BBS上,引起的反而是针对纽约时报的声讨。中国已经不再是二十年前那个会把自由女神像竖立在天安门广场的国家了。

无论以怎样苛刻的标准审视,都没有人能否认今日中国在政治宽松程度上同二十年前相比已经有了巨大的进步,并且仍在缓慢的前进。这是个吊诡的现实,因为这种渐进改良的模式似乎正是二十年前许多知识分子的核心诉求。那么那场鲜血究竟意味着什么呢?如果它并未在历史上发生,是不是中国今天的前进轨迹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部分借助于互联网的帮助,今日中国已成为言论的汪洋,纵然仍受限制,但是终究早已不是西单民主墙的时代。每个人都在发言,大声地发言,争先恐后地发言,义正词严地发言。谁说新世纪的年轻人不关心政治?任何一条引人注目的新闻后面都充满了或许连正文也没有耐心看完的急不可耐的评论者的回复,任何一起有争议的刑事案件都能成为各大论坛爆炸性的主题,这样的情形在历史上从未出现过。

唯一没有改变过的现实,是仍然没有多少人愿意在吵嚷和自我宣泄之余,花时间去倾听,去自我怀疑,去心平气和地讨论一件哪怕并不重要的事情,然后在妥协和宽容的基础上达成共识。我们其实一直都还是生活在由口号和标语、同志和敌人构成的世界里,生活在每件事情都非对即错非此即彼的逻辑之中,生活在靠嗓门和口水、挖苦和批判来追求真理的道路上。这既是我们追求政治文明的方式,也是我们对政治文明的向往。——它已经近乎前所未有的实现了。

毫无疑问,对手无寸铁的年轻生命的屠杀是不可原谅的罪恶。但是对二十年前那场悲剧的受难者的同情不能掩盖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它实际上并未在嗣后的岁月里起到任何启蒙的作用。既然连基本的讨论和反思都成为禁忌,那么中国的任何进步无论如何也无从归功于此。

这里最值得悲哀之处在于,在那场悲剧的对立双方身上,反映出的是同样的思维方式。它简单粗暴,整齐划一,对自己的正确性坚信不疑,对自己的对立面冷酷无情——尽管那对立面事实上只是自己的镜像而已。我们确实继承了那场悲剧的遗产,但不是因为它的流血和牺牲本身,而是因为它所未能解决的问题,也是在此之前更长一段历史之中都未曾解决的问题,仍然在今天以新的面目贯穿在我们的生活之中。

在这个意义上来说,那个旧的中国——以八十年代为尾声的中国——的阴影其实从未远去。它不仅仅笼罩着那场斗争的胜利者,也笼罩着那场斗争的失败者,甚至笼罩在今天许多已经不再了解那段史实的新一代年轻人身上。它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让今日这几百年来都未曾出现过的崛起机遇毁于一旦,因为它的土壤从未消失过。



注:就在本文完成的同一天,大量国外网站(包括twitter)被GFW封锁。本文在豆瓣上的镜像也在当晚被删除。

63 Responses to “廿年”

  1. StYi
    June 2nd, 2009 07:36
    1

    毕竟娱乐时代,一切革命不可能有狂欢之外的可能……

  2. dqu
    June 2nd, 2009 08:16
    2

    木遥,

    你那个“真正理解任何历史事件的最好方法,是把自己假设为彼时彼地的普通一员,然后推测自己有可能会作出怎样的反应”的想法,是建立在能够得到足够有关历史的相对不太离谱的知识的基础上的。可是往往,我们连这种知识都无从获得。

    其实今天的言论自由度和政治宽松度,是差于十年前的,除却90年代初的那一两年,甚至也是差于87年以后的任何时间的。就在那件事发生之前的几个月,我可以在班里的政治课上随便讨论今天在互联网上不能讨论的问题,那是在人大附中,虽然属于中学中凤毛麟角的自由,毕竟还是可能,大学生中对社会的批评自是开放随便得多了。

  3. 木遥
    June 2nd, 2009 08:32
    3

    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这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我那段话的意思完全不是说一切历史都可以被轻易的重现,而只是想说,只要付出一点点想象力就能看到那段历史离我的距离比它表面上看起来要近得多。

    你也许不能很直观的理解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感慨——也许你会觉得这是不着边际。毫无疑问,即使你和我关于那件事获得了完全相同的知识,我们对它的感性认知也一定大不相同,因为对我们这一代人来说,它是一件完全发生在“过去”的事情,和文革、反右乃至解放都没有本质的区别。对你来说再自然不过的切肤之痛,对我们来说是完全不存在的。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我需要“付出一点想象力”,才能够理解在我身边仍然有人在流血这件事情的真实含义。

  4. dqu
    June 2nd, 2009 08:37
    4

    我其实完全理解你为什么有这种感慨,而且我确切地知道这是什么感慨。我自己不仅没少发,好像发的那些你也看过。

    我是鸡蛋里挑骨头地边读边看哪儿没说全面。:) 论文要求:)

  5. dqu
    June 2nd, 2009 08:39
    5

    当然,我鸡蛋里挑骨头地闲扯出你的主题,原因也是:在今天这样的严密高压电网的牢笼里,很多知识压根就没法获得。

  6. 木遥
    June 2nd, 2009 08:41
    6

    至于言论自由度,这是难于直接比较的事情。一方面,就我读过的八十年代的材料,那时的言论尺度在某些层面上确实大大胜过今日,而这种尺度变化也不能不说和某事件有关。另一方面,今天社会力量对于政府的监督和八十年代相比,只会更强,不会更弱,它们的主题也许不那么宏大——多半集中在某个具体的行政官员或者行为身上——但是这样的批评确实在二十年前不曾出现过。言论尺度这件事情不仅仅取决于官员的态度,还和整个社会的心理有关,和人民自己是否心胸开阔有关。举个未必恰当的例子,直到八十年代中叶,在电影电视上出现接吻镜头都还是某种禁忌,不单是监管部门会有意见,连观众自己都会提意见,这总不能说明那个年代尺度开放吧。

  7. dqu
    June 2nd, 2009 08:45
    7

    你也知道,虽然我亲身参与,却并不觉得事情就那么单纯地一边倒地正义,我在豆瓣上之所以被封,并非因为我宣扬一边的观点,而仅仅是因为我强调知情的权利,就像那件T恤,中间两个数字缺失,这样也难以指望今天的年轻人去设身处地想象————大部分人对那段都知识缺失。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怎样去看待那个事件,因为我始终觉得自己知道得太少。纪念,一方面是纪念那些确实无辜死去的人,另一方面是要求真正的历史知识。

  8. 木遥
    June 2nd, 2009 08:47
    8

    我对此没有异议……我当然认为充分地讨论是必要的也是重要的。

    只是我和你的视角集中在不同的方面。在我看来,即使没有电网,今天的中国社会也不可能出现任何关于这件事情的任何有意义的讨论——一定是流于自说自话和互相扣帽子,我对此的厌恶也许还要甚于对电网的厌恶。电网有可能一夕之间消失,就像柏林墙一样,但是一个宽容有序的公民社会是不可能一夕之间建成的。

  9. 木遥
    June 2nd, 2009 08:51
    9

    说到知识,你应该注意到赵老师那本录音回忆录了吧,网上可以下载到中文版,英文版在书店里就能买到了。。。

  10. dqu
    June 2nd, 2009 09:00
    10

    我是政治不正确的,从不认为在任何时代能够在广大社会上能够产生有意义的讨论。我指望的是,如果有专家学者做了正经研究,然后流传到社会上,在某些人中产生有意义的讨论,就够好的了。

  11. amio
    June 2nd, 2009 10:22
    11

    非常认同

    想起来南方周末有句话:愿意的,历史领着走,不愿意的,历史推着走。
    而且,历史前进的速度只有这么快,
    你得包容不存在百分之百效率的前进和演化,历史总是这么缓慢前进的,偶尔抖一下,继续缓慢前进。

    但是即便想明白了这些,有时候还是忍不住愤青,忍不住要高呼网监大人万寿无疆。

  12. hayate
    June 2nd, 2009 12:41
    12

    “当我第一次发现在自己的国家里直到今天为止都在事实上并不存在任何一代人真正完成过这样一个“平凡”的人生轨迹时,我心里的惊异难于形容。” 唉,我也一直这样悲观的认为,属于我们这一代的浩劫不是没有,只是还没来而已

  13. hayate
    June 2nd, 2009 12:57
    13

    我觉得不光是电网,还包括zf长久以来强调意识形态,而不强调独立思考的教育方式,造就了今天这种无法真正展开讨论的局面,因为压根我们就不会。这似乎是个悲哀的轮回,什么样的zf教育什么样的人民,然后这样的人民又催生出这样的zf

  14. wusheng
    June 2nd, 2009 13:16
    14

    是在豆瓣上看见你的文章的。赞赏你还拥有思考的能力!

    但是不同意你的这句话:“即使没有电网,今天的中国社会也不可能出现任何关于这件事情的任何有意义的讨论” 千万不要小看民众的智慧,“正义”这个词的意思其实就是大多数人认同的事实,公道自在人心。

    八十年代接吻的自由度也许不如现在,但是政治讨论的自由度肯定比现在要高,如你所说,今天不可能把个女神树立在天安门广场,但是当年可以,这只是个极端的例子。你再看看豆瓣删贴的标准和速度就知道现在言论到底有多自由!

  15. lifishake
    June 2nd, 2009 13:21
    15

    两千多年以来,中华帝国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你上学够早的…

  16. 阿企
    June 2nd, 2009 14:55
    16

    其实现在的环境未必真的宽松到哪里,只是有些东西gov管不住了,比如互联网,只能偷偷摸摸地控制。社会的进步得益于经济的开放,政治方面恐怕没多少实质进步。

  17. Voodoo
    June 2nd, 2009 16:02
    17

    youtube好像被和谐了 现在看不了视频了 555555555

  18. windson
    June 2nd, 2009 16:49
    18

    这是一篇很棒的文章。读了让我感触太多太多,感触得我不得不写篇文章来唱和。
    历史,就是任人上的妓女,终究会被正名,同时被遗忘。。。。

  19. shuil
    June 2nd, 2009 18:44
    19

    几分钟前发现twitter被封了。此文部分以前貌似见过,感觉现在身边同学没有人关注这些了。

  20. BYVoid
    June 2nd, 2009 21:14
    20

    利益 还是利益

    当今政治封闭的根源是一个既得利益集团的存在。

  21. Chunjing Liu
    June 2nd, 2009 21:28
    21

    很好的文章!不管怎样,国家在缓慢地进步.

  22. [BLT]FQX
    June 2nd, 2009 22:04
    22

    小小纠正一下,二十年前竖立在广场的,叫做民主女神像。

  23. OnlyLonely & Marshall’s » #FuckGFW
    June 2nd, 2009 22:28
    23

    [...] 另外推荐小有名气的木遥的一篇博文:廿年。 分类: 未分类 标签: 随机日志重启成本控制开发web应用难于上青天,web开发十八难接下去的事人生第一封据信赢在中国、豆瓣、创业 评论 (0) Trackbacks (0) 发表评论 Trackback [...]

  24. eyesopen
    June 2nd, 2009 23:05
    24

    其实我觉得另外一个赵老师的书比新的这个要更informative一些。。虽然它的理论架构并不是完美无缺。高层回忆录这样的东西无论怎么说都只是在高层的小圈子里兜来转去。http://www.amazon.com/Power-Tiananmen-State-Society-Relations-Movement/dp/0226982610

  25. eyesopen
    June 2nd, 2009 23:07
    25

    其实我觉得娱乐时代才不可能产生激烈的革命。。大家都各自娱乐去了。二十年前的中国无论如何称不上娱乐时代吧。

  26. 木遥
    June 2nd, 2009 23:50
    26

    高层有高层的秘辛阿,当然也有其informative的地方了。你看看那本回忆录吧,挺好看的。。。

  27. fm100
    June 3rd, 2009 00:24
    27

    如今青年人们是玩博客玩twitter,这种平台上也许能培养出某些政治文化。

  28. Fujia
    June 3rd, 2009 00:25
    28

    木mm,我纯粹来报告,此文被豆瓣封了。。

  29. wusheng
    June 3rd, 2009 00:37
    29

    亲爱的豆瓣管理员为你的自由之说又加了一个注解——这篇文章已经在豆瓣上删除了。

  30. 木遥
    June 3rd, 2009 00:43
    30

    我错了,谁让我冒天下之大不韪地造谣说”言论尺度已经有了巨大的进步”呢。。。。
    = =!

  31. 木遥
    June 3rd, 2009 00:44
    31

    我错了。。。

  32. amio
    June 3rd, 2009 10:13
    32

    真是配合。
    现在已经不觉的翻墙是件烦恼的事儿,
    而是世界都在看,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另,文章可以转到其他地方去么?

  33. 木遥
    June 3rd, 2009 10:14
    33

    可以

  34. bole
    June 3rd, 2009 13:02
    34

    为什么要遗忘?
    难道现在的进步就足以让我们认为这一切都是被赐予的还需要感恩么?
    难道那场灾难不需要被反省和重新认识?
    清算不是一个好词 但是没有这样的过程
    棒子民族怎么能够把鲁泰愚送上法庭?
    中国人很奇怪 一方面有想法 一方面又把这些寄托给了政府

  35. bole
    June 3rd, 2009 13:06
    35

    文笔挺好的 赞一个
    我只是路过 看到好文
    我也担心那个时候的一切会卷土重来尽管可能性越来越小
    记得谁说过 不能想像一夜之间 国内的天线和网络都被撤下的情景
    进步是必然的 没有一个政府为了被推翻而建立
    deng也说过 经济发展了 没有什么民族矛盾很问题
    这样看来 他的视线还是有着局限性的
    经济发展必然带来的是教育的发展和素质的提高
    问题是 这些能够换来的是真正的进步么?
    还是不断地削足适履的“和谐”

  36. 复苏
    June 3rd, 2009 20:07
    36

    娱乐,主要是还可以娱乐。

  37. 复苏
    June 3rd, 2009 20:20
    37

    木遥只是讲,试图去设身处地的感受那个时代,要比简单的了解有意义的。
    我也意识到现在的舆论环境,相对于二十年之前那段时间——虽然没有直接可比性——表面上是进步的,实则是另一种倒退。
    随着科技的进步、经验的增加,政府的监管越来越成熟,但是意识越来越古板。

  38. 复苏
    June 3rd, 2009 20:24
    38

    dqu应该是讲相对的比较,我是认同的。
    但是你说“连观众自己都会提意见”,这个说到了根本的点子上。社会的进步,究竟要看人民的意识。

  39. 复苏
    June 3rd, 2009 20:35
    39

    后部写的好。
    我最近也意识到争吵与战斗是无意义的,宽容与妥协才有一丝可能,一丝走出悲剧的可能,而早熟是一个悲哀——中国的政治成熟太早。
    但是在这个连开场会都要称作“胜利召开”的时代,到底谁该先让步。
    据说既得利益一方是永远存在惰性的,社会的进步终究要看社会所有成员的意识,只能靠教育,我们只是需要曙光教育的一种可能。
    生活就是硬碰硬。

  40. Voodoo
    June 3rd, 2009 20:47
    40

    奇怪看你文章感觉是个女生 你这篇博文说你自己是男生 上面评论称你木mm 你到底是男是女 – -!

  41. Mist
    June 3rd, 2009 21:45
    41

    因为我有同学想看你的这篇文章,于是我斗胆转载到baidu空间,如果认为不可转载,请给告诉我.
    谢谢.
    地址是:
    http://hi.baidu.com/steorran/blog/item/99754581b6e9ebdf9123d983.html

  42. Voodoo
    June 3rd, 2009 22:40
    42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掩盖住 说出来 承认错误 改不就行了吗 不明白 恩
    非常不明白

  43. sesinx
    June 4th, 2009 00:14
    43

    承认错误往往就是清算的开始。

  44. mlle.loire
    June 4th, 2009 00:47
    44

    DQU,你可是彩绘玻璃800年的dqu…

  45. dqu
    June 4th, 2009 01:23
    45

    是我,你是谁?

  46. mlle.loire
    June 4th, 2009 04:38
    46

    我高中的时候看到那个帖子,一看许多年。
    偷偷跟过几楼,不过都不是好玻璃。
    几乎是你的fan哈。大学时候被一个叫luc的冒充你的人欺骗了很久。
    华语的彩绘玻璃世界,关键词除了卢瓦尔夫人就是dqu呀。

  47. dqu
    June 4th, 2009 09:52
    47

    还有冒充我的人…这世道!
    帖子主要是rainin的呀!

  48. amio
    June 4th, 2009 10:33
    48

    等被清算的一代远去,才可能由无需承担责任的新一代来承认错误
    就像我们现在已经渐渐可以讨论文革一样

  49. mlle.loire
    June 4th, 2009 16:03
    49

    当时可能表现出追星的狂热吧,
    不只一个人冒充呃…只是被骗住的那个没有很快识破。
    哈,你在彩绘玻璃800年里的表现,
    男孩冒充的艳羡就跟女孩看杂志里的model曼妙身材而兴叹的道理一样啦。
    在版三这看到的dqu肯定是真的。
    哇哈。版三也是抒情起来让人在屏幕前浪费纸巾的家伙。
    记忆深刻是他临毕业去湖里游泳那篇,真是哭得一塌糊涂。
    至今也在努力打造他所谓在北京一眼就被俘获的房间。
    当然,我的不靠午后阳光,依然奇妙无比。

  50. xiaolu
    June 4th, 2009 22:34
    50

    或许在今天言论是自由的,但是很多自由的言论却在此时此刻被屏蔽了

  51. nasofe
    June 5th, 2009 00:29
    51

    无知的,被利用的大众,是我等所无可改变的。从前他们被利用,以后也是。

  52. 虾米
    June 5th, 2009 11:55
    52

    历史就这这样进步的

  53. 浮云
    June 6th, 2009 09:02
    53

    我们历史的静默和消声是如此的突然,以至于连一念间回过神的余地都不曾有。足够的魔幻现实主义。

    “我们其实一直都还是生活在由口号和标语、同志和敌人构成的世界里,生活在每件事情都非对即错非此即彼的逻辑之中,生活在靠嗓门和口水、挖苦和批判来追求真理的道路上。这既是我们追求政治文明的方式,也是我们对政治文明的向往。——它已经近乎前所未有的实现了。”

    说得精准啊。

  54. 米店老板
    June 6th, 2009 11:29
    54

    我们可以以任何视角来评述过去,可惜视角永远是现在的。我相信他们的血没有白白流淌,他们用一种尖锐的精神戳破看似不可能的现实,他们在正确时间做了正确的事情,哪怕以后永远都不可能用当时的角度解释这件事情。有时候想,这种封锁是有好处的,因为任何封锁都不是绝对的,都会漏出若干星光,这就足够,民主发展需要渐进和跳跃的组合。我相信,时间并不能阻断那点点星光,而且星光会越来越明亮。

  55. Chouchou
    June 6th, 2009 15:29
    55

    相关资料国内都,看不到啊都被屏蔽了

  56. straybird
    June 6th, 2009 19:33
    56

    不少观点挺不错的。
    可是觉得还是情绪>观点,甚至引导了观点。

  57. Metatron
    June 7th, 2009 13:35
    57

    路过,拜一下意见领袖……XD

  58. justkeeper
    June 8th, 2009 16:03
    58

    中国之民主,当始于这样一个时期,在这样一个时期里,一个充满野心的煽动家将不再有能力以“我能让你吃饱饭”这样的简单理由煽动起数以百万计的无知民众。而这一切,要依赖于物质生活条件和教育科学文化水平的进步,在89年,很不幸,这些条件都不具备。所以我同样认为现在的言论环境比80年代来得好,因为大量的人具备了发表自我言论的最根本条件:识字和通用的语言(普通话),同时也获得了通过阅读进行思考的机会,以及在更广的范围内发表言论的机会,在这一点上识字和普通话才是首要条件,网络则在其次。民主的诞生本身就始于大众对自身私利的关切,而非对社会前途和命运的思考,中国历史又一再表明,决定最终历史走向的并不是有能力在这里高谈阔论的指示精英们。当那些从乡间走来的人们不再是peasants,而成为farmers的时候,民主的机会才会真得到来。

  59. AndNot
    June 14th, 2009 20:35
    59

    对于历史,我们能说些什么?

    时间按着熵增的方向飞奔,过去的种种都已成定局,无法改变、无法考究、无法重复论证,只能演绎。

    过于久远的历史由于面目模糊而令人信服,因为这样的历史听起来像评书一样情节曲折而不具威胁。

    我们的学者也乐衷于讲这样的评书,况且我们的历史还真不是一般的长,料很足,慢慢抖。

    那些不够久远的过去呢?

    它们正被埋在地下,慢慢地腐烂着,假以时日,就会变成化石或者别的什么人畜无害的东西——那时,人们就可以将它们挖出来,爱怎么玩怎么玩,不必担心受到污染。

    What a fucking history.

    纪念历史是天底下最荒谬的事情。

    那我在干嘛?

    我不是纪念历史——那个和现在一样疯狂的年代、那个见鬼的太阳照常升起的六月清晨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是的,我对此丝毫不感兴趣。

    我是来缅怀一群人,这群人由于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办了一件错误的事情而被永远地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再压上一座五指山山上再盖一座雷峰塔。

    我缅怀他们是因为我觉得若是早来到世上20年,我大概也会和他们一样被扫进垃圾堆。

    ……真是狂妄,我哪有那样的勇气。

    最近看了陈楸帆的《鼠年》,一种异样的相似感又从后脊梁冒了出来。个人命运在时代的车轮下真是太过渺小,每个人都只能一窥他所处的时代的冰山一角,甚至,你连这种作井底之蛙的机会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敢于为自己所相信的东西抛弃一切的个体生命就显得异常厚重。

    无论你会怎样评价这样的生命,你可以说他们幼稚、肤浅、不识时务、自取绝路;但他们的生命正是以这种令人至今不敢直视的方式结束而比任何一个苟且偷生的个体显得有质量。

    况且,无论是你,还是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去评价这样的生命。

  60. Voodoo
    June 19th, 2009 10:52
    60

    好有深度 …

  61. m
    June 30th, 2009 15:55
    61

    所以说这种煽情是最没用的了。历史就是用来分析和总结的,不管那些生命多么有质量。难道成吉思汗和毛同学的一生不够有质量?

  62. GTL
    July 22nd, 2009 14:24
    62

    情感记忆不是无用的

  63. eorry
    July 25th, 2009 09:57
    63

    你的思想很像韩少功阿,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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