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空气

我曾经看过一部关于柏林爱乐的记录片,里面有一个镜头,是乐团的小提琴手 Helmut Mebert 裹着大衣走在柏林的街道上,经过一个街头的旧唱片摊,停下来翻看那些黑胶录音。我对这个镜头印象深刻,也许是因为它反映了我对柏林最有代表性的想象:寒冷的天气、安静的街头、还有裹着大衣的音乐家们。

于是当我自己裹着大衣走在寒冷安静的柏林街头的时候,我觉得我好像是在实现一个曾经经历过的场景。当我坐在从屏幕上见过无数次的金黄色的柏林爱乐多边形大厅里,看着 Helmut Mebert 坐在面向观众第一排的小提琴坐席上微笑的时候,生活中的想象和真实之间的界限,对我来说忽然显得一点也不分明了。

深秋的柏林很像是深秋的北京,而且是像北京最好的那一面:疏朗、从容、敦厚、又不失活力与温情。它诚然不如巴黎细腻温柔丰饶多姿,但也自有其亲切而令人心折的美。当我走近六月十七日大道上的夏洛滕堡门的那一瞬间,恍然觉得自己是在北京木樨地的路口,那是我大学里骑自行车进城时每每逗留的角落。并不是有什么确切的相似之处唤起了我的回忆,我只是忍不住不停地这样想。

它的风景当然也有北京所远远不及之处。柏林的街道几乎都为林荫所覆盖,而这几天正是树叶五彩缤纷的季节,道路上也铺满了落叶(这似乎是个不打扫落叶的城市)。在安静的小巷子里行走或者骑车——我真的租了一辆自行车——看着树叶和墙上爬山虎的叶子的颜色交织在一起,会觉得像是蜡笔画成的图画一样。

然而这些都只是具体而微的柏林而已。事实上,还存在着另一个柏林,一个更常被人们作为话题所谈论的柏林。

也正是这个柏林多少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所说的不仅仅是无处不在的关于冷战的煽情叙事和商业操作,也不仅仅是装模做样的东边画廊和丑陋的柏林电视塔广场,而是可以由此上溯到二战之前,甚至是二十世纪之前——我在波茨坦所看到的普鲁士时代的无忧宫,颇能代表「这一个」柏林所给我的印象:它形制恢弘,雄心勃勃,也不失细节上的精致之处,但是整体而言,实在是有点装腔作势不知所云。无忧宫的空洞无谓令我惊诧不已,柏林的精华地段——从勃兰登堡门到亚历山大广场——也是如此。两德统一已近二十年,这一带也早就经过反复重建,其缺陷似乎不能完全归咎于传说中所谓的「社会主义忧郁性」了。

我忍不住猜想,这也许是因为柏林长久以来一直处于各种极端政治冲突的前线,还无暇沉淀出细致悠远的城市韵味。尽管也有无数文化艺术精英荟萃于此,但是终于不能蔚为大观,而流于某种程度的粗疏单调。

这是多么遗憾的事。

在柏林爱乐每年的夏季森林音乐会上,用于结束的固定曲目叫做 Berliner Luft(柏林的空气),那是首旋律鲜明琅琅上口的进行曲,我固然承认那旋律确实令人过耳不忘,但是也一直忍不住奇怪,为什么作为世界级音乐中心之一的柏林,会选这么一首曲子作为自己的城市之歌。

但是自己到过柏林之后,我觉得我多少有点理解了。

14 Responses to “柏林的空气”

  1. d.h
    October 6th, 2009 11:30
    1

    北京秋天的美我的确也是深以为然,只说比不了欧洲,但四时中也只有个秋算得上叫人心动了。
    京城正在变硬,硬到季节无法穿透她的灵魂。。

  2. Julia
    October 6th, 2009 21:11
    2

    你这种不提供任何信息只提供大量感受的游记调调和我简直太像了@@

  3. 木遥
    October 6th, 2009 21:17
    3

    @白老师

    我提供信息了阿,无忧宫很无聊,还有柏林秋天很漂亮~

    另外我还可以提供下列有效或无效信息:
    1.柏林地铁不查票(传说有抽查,但是我没碰到过),也没有自动检票,所以买票基本上纯凭自觉。
    2.柏林地铁和城际轨道和长途火车都是通用车站,所以坐地铁要看站台号,两个相邻的站台上可能一个是市区地铁列车一个是开往布拉格的列车。
    3.柏林无论贩夫走卒还是引车卖浆者普遍英语很好,很多比我好。
    4.柏林可以骑自行车,有专门的自行车道。
    5.柏林行人闯红灯乱穿马路很凶(当然巴黎也很凶),基本上和在北京差不多。

  4. dqu
    October 6th, 2009 23:09
    4

    1.柏林地铁查票,并且不是非常不频繁。
    2.开往布拉格的列车虽然会经过城铁站台,但是不会停。会停的那些,都是去柏林附近小城市的火车。这是缘于柏林火车站的这个特点:它们都是路过站,没有终点站。而由此可见冷战历史沉淀。柏林地铁也有很多掌故,很多东西分离时的故事。
    3.你夸张柏林人的英语水准了,在法兰克福斯图加特也许能靠英语活,在柏林不行。
    4.啊!柏林!
    5.柏林人是德国闯红灯最凶的,但是到了魏玛等小城市,你就会发现有人在几百米不见车的地方也坚决不红灯过马路。

    6. 瞻仰我故居s 没?
    7.你搞得我又犯相思病了!
    8.你对柏林那些丑陋建筑与丑陋尺度的描述很正确,但是对其原因归纳得有点不知所云。
    9.和巴黎不同,柏林不是个旅游城市,它的韵味需要住才能体会。我习惯于Charlottenburg区了,那种不夸张不过分的小资,呵呵。柏林是个很绿很安静的城市,也是相当细致悠远的,也绝不粗疏单调的,但是有一种冷峻。
    10.柏林就是《柏林苍穹下》那个柏林,在我的记忆里。

    11. 收到一只可爱的兔子!:)

  5. dqu
    October 6th, 2009 23:34
    5

    2.需要纠正一下。你说的是对的,去布拉格的火车也要在动物园等站停下来,不过在Hauptbanhof那儿,火车站和城铁站位于不同楼层,不会搞错。

    12. 柏林是个基本只有100年历史的城市(虽然有人定居可以追溯到1000年前),现有的柏林是在普法战争后靠着法国的赔款才boom一下暴富的,也是速成暴现的。诸如Wilmersdorf那些区,原来都是老柏林周围的村子(dorf),到那时才一并都收归柏林城所辖。普法战争前的柏林,就是个偏僻落后的小城,只有现在Mitte那么一丁点大,是那个文化落后的野蛮国家普鲁士的微不足道的首都,这个大致可以解释你在文章后半段的观感。

    13.柏林的丑陋属于它的美的一部分,如《柏林苍穹下》所示。柏林大概是最抑郁苍凉的一个城市,尤其假如在那里度过一整个冬天的话。

  6. 木遥
    October 7th, 2009 01:20
    6

    @dqu 3
    比巴黎好太多了。。。

    @dqu 8
    我那是猜想嘛,我才去了几天走马观花而已。

    @dqu 13
    似乎每个人都看过《柏林苍穹下》。。。。除了我:(

  7. Bella
    October 7th, 2009 06:19
    7

    我听朋友说比起巴黎来,柏林这个城市更亲切些

  8. 蜗牛
    October 7th, 2009 11:46
    8

    跟着木遥到柏林一爬~~~

  9. 蜗牛
    October 10th, 2009 15:47
    9

    跟柏林无关~~
    是羚羊峡谷··
    http://msn.ynet.com/pic.jsp?oid=56639054&pageno=10
    全球20大人间仙境哇
    我是想说那上头的照片没你拍的好。

  10. 木遥
    October 10th, 2009 16:17
    10

    @蜗牛

    谢谢……不过网上也很容易就能搜到拍得非常好的……

  11. Sha
    October 12th, 2009 21:16
    11

    啊~你的第一站我就没去过 柏林耶~听说有很多很多涂鸦
    德国奥地利都是凭自觉买票的,和巴黎反差巨大= =!据说被抽查到没票会罚40欧

    你的照片link在哪里哩?

  12. Sonnet
    October 20th, 2009 11:23
    12

    Can you elaborate it? Don’t think I get your point.
    无忧宫的空洞无谓令我惊诧不已,柏林的精华地段——从勃兰登堡门到亚历山大广场——也是如此。

  13. 康华岳
    October 21st, 2009 23:14
    13

    很不好找啊,颜色太浅… … 我想问(木大哥)你(您?)一个问题,《《《“我上高中,很爱打破沙锅问到底,以至于和现在的大局格格不入,虽然成绩很垃圾,对很多东西还是爱好有加,我很想知道向量产生的背景,我查过,不过很粗糙,我也猜到当然是有力学背景的。

    想让各位介绍点这方面的书,详细资料等。

    好像说“知其然好,但知其所以然更更好”… … 还有就是怀特海那句话,“IT TAKES A VERY UNUSUAL MIND TO UNDERTAKE ANALYSIS OF THE OBVIOUS”,所谓“显然”,只是一种麻木不仁和懦弱的表现… …”》》》 在豆瓣物理小组刚写的, 就是向量的来源,希望老哥能介绍些书。提前谢过~~~ ~~~

  14. 康华岳
    October 21st, 2009 23:16
    14

    并且,我地是德国之声的比较“忠实”的听友,哈哈DEUTSCHE WELLE好样的,就是不知道成俊哥现在还在德广吗… …去波恩问问,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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