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性僻耽佳句

上一篇文章被转载到了各种奇怪的地方,也得到了各种怪诞的评论。其中颇为奇特的一条是:好好的文章干嘛要写成意识流?看起来真费劲。

当然我的第一反应是:那压根就不是意识流……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似乎确实很少有人还在用这种方式写 blog 了。我自己的 reader 订阅里,每天见到的 90% 以上都是各式各样的资讯、论点、歌颂、批判和讽刺。它们中的大多数都可以极快地浏览完毕,这不是因为它们写的不好,而是因为它们除了主题之外别无他物。可能吧的文章以其独特鲜明适于速读的排版而闻名,其领袖 Jason 在这篇帖子中提到他的成功经验:

可能吧的文章排版全都是手动完成的,为了让文章读起来更舒服,我在可能吧的作者讨论组里制定了一些文章发布准则,里面规定了文章的版式应该如何去排列。

在快餐式互联网时代,一篇冗长的文章很难被读者完全吸收,写作者应该思考这个问题,应该设想自己是空余时间不多的读者,为读者提供具有可扫描性的文章,而不是潜意识里要求读者将文章全部读完。

一个blogger不应该只关注如何写一篇好文章,同时应该考虑如何让文章被读者吸收得更多。

我经常阅读这个 blog,但是假如有一天我自己的 blog 也用那种排版发布文章,那一定是我的帐号被盗了。

似乎一夜之间,散文这种体裁彻底消失了。抒情、心理描绘、为了连贯和流畅而铺排的文字转折、无关紧要的闲笔,这些统统都变成文艺青年的专利和标签──而且是负面的标签,在网络上显得格外不合时宜。有人就上一篇文章提出质疑:干嘛一定要提到博尔赫斯?是的,我完全可以不提博尔赫斯而同时不伤害文章的主题。但是我为什么不能提他呢?

我理解,在一个工业设计的年代还要在作品中嵌入巴洛克的繁复花饰不仅仅是一种错误,而且简直是一种罪恶。但是我仍然顽固地相信,文章有其超越主题内容之外的生命,而一个典型的现代人──譬如我自己──也并没有真正忙到不把文章一目十行地扫描过去就会死的程度。我相信有很多人和我一样不仅仅是为了补充营养才吃饭,我也从来都不期待一个所有文字都只是用来条分缕析精确严明地论证或抨击某种论点的互联网。

尽管它似乎日渐一日地要彻底变成现实了。

我每天都在为我的 reader、twitter 和豆瓣里充斥的论战声而头痛。可是即使是论战,也完全可以写得好看一点。我曾经和很多朋友提起过下面这段文字,它写自八十年前,但是今天读来仍然生气勃勃,毫无古旧味道。我和朋友讨论过这种新鲜感的来源,它有两种可能的解释:也许是因为它确实反映了汉语最鲜活的特质,也可能只是因为它所代表的文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影响并塑造了我们对现代汉语的审美。但是无论如何,在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的今天,这样的文字是越来越少见了:

所谓革命高潮快要到来的「快要」二字作何解释,这点是许多同志的共同的问题。马克思主义者不是算命先生,未来的发展和变化,只应该也只能说出个大的方向,不应该也不可能机械地规定时日。但我所说的中国革命高潮快要到来,决不是如有些人所谓「有到来之可能」那样完全没有行动意义的、可望而不可即的一种空的东西。它是站在海岸遥望海中已经看得见桅杆尖头了的一只航船,它是立于高山之巅远看东方已见光芒四射喷薄欲出的一轮朝日,它是躁动于母腹中的快要成熟了的一个婴儿。

26 Responses to “为人性僻耽佳句”

  1. Annie
    January 24th, 2010 11:01
    1

    个人坚持自己所喜欢的…没有必要为了让所有人都接受喜欢。该建立更具弹性的自我评价制度才好。
    “文章有其超越主题内容之外的生命。”很喜欢这句话,也佩服你高效(你会说仅仅是看起来高效?)且高质量的美文们。
    “在一个工业设计的年代还要在作品中嵌入巴洛克的繁复花饰不仅仅是一种错误,而且简直是一种罪恶。”于是自我反省发现自己正滑向罪恶的深渊…可是自认为古典的繁复精致并不那么和工业设计年代的作品相排斥;可这个意见是否像众多“未开化的”民族的语言那样,正由小众走向灭绝呢。。。

  2. voasia
    January 24th, 2010 12:26
    2

    Jason童鞋的那种排版的确影响了许多人,望月博客就是其中之一

  3. 蜗牛
    January 24th, 2010 12:46
    3

    醉琴老师也在用这种方式写博客,“情书”和这里都是我一钻进来就不想爬出去的地方。

  4. 郑昀
    January 24th, 2010 12:56
    4

    这就是互联网编辑和传统媒体撰稿人的本质区别。

  5. 大小林
    January 24th, 2010 15:24
    5

    上一篇文章是18号发的,距离13号某公司发表声明有好几天,这几天相关的文章铺天盖地,看来博主没少做功课——从对立面的立场上提出问题,然后再拆解,挺费心思的;因为首先得全面了解对方的观点和逻辑,甚至还得想到人家想不到的问题。

    遗憾的是现在网上的讨论多数只是口水战,很少有人真正愿意了解别人在想什么、说什么。(反正看不懂的就都是“意识流”了)恩格斯说新闻事业使人浮光掠影,因为时间不足,于是匆忙解决一些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掌握的问题。——其实这适用于今天很多人,因为现在许多消息实际上是借助论坛、博客、推特来传播的。只要会上网,人人都是业余传媒工作者。每天不知道要在电脑上码多少字,可真正经过深入思考的又有多少呢?

    我想你并不愿意你的文章成为《沙之书》里再也找不见的那一页吧。何苦现在还为别人看不懂的事而纠结呢,这样太劳心吧。(读者就是上帝?上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呵呵。)这样时间会不够用的,别耽误了正经工作……

  6. Triple.J
    January 24th, 2010 16:36
    6

    为人性僻耽佳句~~~
    我一直是把这里当成散文专栏而非门户网站来阅读的~~~

  7. sexla
    January 24th, 2010 19:40
    7

    第一次来,见笑了

  8. 深沉
    January 24th, 2010 20:29
    8

    这一篇博文基本上道出了我喜欢你博客的原因。
    信息不是blog的全部,文字很重要。

    其实,真正重要的原因是: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种文字功底。

  9. hayate
    January 24th, 2010 23:36
    9

    记得好久以前,我在 reader 订阅该 blog ,打的 label 是 math,不久我就后悔了…..
    不过散文归散文,博主的文章我觉得都有点点 sentimental…

  10. Zetetic
    January 25th, 2010 00:31
    10

    說得好
    有些人就是猛數你的不是
    又每次看你的blog

    不知生氣還是笑好

  11. 汪豫州
    January 25th, 2010 03:36
    11

    持续读你的文章很久了,最喜欢的是有关古典音乐的一些。看到你提起伦敦德里小调和街头艺人,顿时觉得无比亲切与快乐。这是些很难得的文字。能够如此描摹出读书人心中的阅读风貌,谢谢你。
    惊奇的注意到你的网页最下方有一个smiling face……

  12. summer
    January 25th, 2010 12:46
    12

    哈哈~~我也看到smiling face了!!!博客好别致啊。。。

  13. Fake
    January 25th, 2010 17:20
    13

    匿了,不想得罪人,木遥可以通过我的邮件地址知道我是谁。

    Jason的文章给我的感觉很明显的特点就是形式大于内容,除了那些“绿条”啊、本应该在被blockquote时才应该有的缩进缩进再缩进啊,也就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

    但是很显然,《可能吧》成功了。

    我不是说Jason的文章不好,《可能吧》很优秀。但是如果网络上所有的文章都是像他那样,真的是一种悲哀。

    一直想写一篇关于这方面的内容,被你抢先了:)

    顺便说一句,其实可能吧的排版根本不需要手动去做,在css中设定好,写的时候加上标签就可以了。大概是为了让feed读者也能获得一样的显示效果?

  14. 风敲竹(Bamind)
    January 25th, 2010 17:22
    14

    我知道那个笑脸的秘密:-P

  15. samson
    January 26th, 2010 10:08
    15

    一针见血

  16. 有啊人物志
    January 26th, 2010 18:03
    16

    拜读中….

  17. 窝窝虫
    January 27th, 2010 13:26
    17

    “群体性写过日记的人大都晓得,日记并不是写给自己看的。确切说来,它是写给一个圈子看的。每个人在写的时候就精确的预期了它的读者和流传范围,于是语气和笔法乃至记叙的事情本身都作了相应的拿捏和铺排。是的,这一切并不会做得明目张胆:没有一篇日记以“亲爱的朋友们”开头。所有的叙述都指向内部,装做是说给自己听的。可是我们知道其实它不是。”

    “在blog里我们用远为精致(也因而更加模糊)的方式叙述自己愿意叙述的故事,让那些期待中的他者的眼睛来勾勒自己的岁月轮廓。我们彼此谈论也互相倾听并且乐此不疲,不是因为我们有曝露和窥探的癖好,而只是为了从别人身上看到更多的自己。我们要知道我们不是孤独的,还有人愿意首肯我们的坚持,了解我们的努力,期待我们的进步。那不只是记录生活的方式而已,而是生活本身的一部分。在这个过程中,在这些文字的觥筹交错之间,我们得以定义自己的存在,触碰彼此的温暖——以及更重要的,看见我们的未来。”

    摘自《一个ID的文史集》

    作者:木遥

  18. 大小林
    January 27th, 2010 16:03
    18

    文史集……
    “文集史”好不好。不过窝窝虫网友作为一位“木遥史”研究家还是蛮称职的:)

  19. 窝窝虫
    January 27th, 2010 21:28
    19

    (─.─||)

    @大小林:下回类似的事儿咱私下解决好哇?比如一次下午茶··

  20. 大小林
    January 28th, 2010 00:00
    20

    窝窝虫:起床!不许动!廉政公署请你喝咖啡 :)

  21. yalelynn
    January 30th, 2010 21:45
    21

    最后一段,胡适在美国笑看国内批胡风潮时,曾说过,贵党写白话文写得最好的还要数毛**

  22. Kan
    January 31st, 2010 15:55
    22

    有时候觉得blog是电子版的日记,但是实际上似乎是把自己贴到了揭示版上,注定不能只为自己而写。

  23. juzi
    February 5th, 2010 03:27
    23

    网络把人的口味搅坏了。看过特别美的动画片之后好多天不让自己看别的,拿到了好看的书也不忍心在网上瞎逛了.

  24. Lavender
    February 5th, 2010 17:39
    24

    个人很欣赏你的文风和你看问题的深度.但很不明白为什么你学的是工科却文笔很好也喜欢摄影呢?

  25. Bamind
    February 8th, 2010 14:35
    25

    @Lavender,数学系应该是属于理科的吧。。。

  26. blooderr
    July 8th, 2016 19:11
    26

    像博主这样的词句,读之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