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忧伤的年轻人

我素来对和菜头不感冒,不过他的树洞里倒是常常会有好东西,比如这一篇

我不知道是不是对于每个男生来说,二十六七岁前后都是一个坎儿,忽然有一天,整个世界观都会发生变化。如果两年前的我看到这篇文章,可能也会喜欢,但是感受会截然不同。我仍然会欣赏他的努力,同情他的痛苦,但是我会觉得我自己可以走上与他不同的道路,我可以避免他所没能避免的事。

而今天我知道这道路无可避免。

我不清楚该如何刻画这种变化。也许是人生观的基调在变,从憧憬变成了忍耐,从异邦变成了现实。可是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受到重重挫折然后向命运低头的故事。那些挫折、失败、压力和困惑从前也一直都在,只是我一直都把它们视为敌人,视为我需要全力以赴挑战的对象。然后,忽然之间,我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一场有意义的战斗,它们也不是我可以击败和摆脱的对手。我想象中的那个为之奋斗的目标其实并不存在,而我能做的只是和这些敌人共处一生。

更确切地说,它们就是我的一生。

我开始怯于翻看以前的日志,这不仅仅是因为生活中的某些成分已经成为过去时,更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当时的自己。彼时的辞藻再华丽,情绪再婉转,色彩再真切,也不过终于归于今天的沉默。那诚然是我真实的过去和真实的成长,可是我付出了那么多代价,换来的却只是妥协, 早知如此,则当初的我本该多么幸福和坦然呢?

可惜世事没有如果,而过去的一切也只能像梦境一样,带来清晰可辨却无法触摸的甜蜜和伤感。我和文章中的那个年轻人一样,面对激烈的昨天耿耿于怀,却又对沮丧的今天束手无策。昨日的因可以圆满精巧地解释今日的果,可是这解释再圆满,也没法抚平心里的难过。生活自有其前进的逻辑,而糟糕的事情在于,等到一个人开始懂得这逻辑的时候,也是他开始对生活无能为力的时候。这是我们都没法改变的命运。

两年半之前,我曾经给别人写下过这样的句子:

我们经历过的痛苦,对我们来说,好像一时间遮天蔽日,可是等到日后再回过头来看,发觉它其实只是自己生命里一朵小小的浪花。有的时候浪花都算不上,只是一条浅浅的纹理罢了。

那时我信心满满,觉得生活尽在自己掌握。如果我那时能预料后来发生的这一切,会不会嘲笑自己的自以为是和年少轻狂呢?

26 Responses to “那些忧伤的年轻人”

  1. corbelle
    February 21st, 2010 09:20
    1

    你相信有些经历过的东西,即使过了很久,也不会减少其影响力么?

  2. theta
    February 21st, 2010 09:22
    2

    生活自有其前进的逻辑,可是另一方面,这种逻辑其实没人说得清楚,它甚至都未必是完全自洽的。这是生活疯狂的地方所在,却也是希望这种东西还能存活的地方所在,尽管“希望”这个词写在这里有点太陈词滥调地苍白。
    一直看你的博客,也分享过那篇树洞,在读树洞的故事的时候虽然也不免心有戚戚,但看到你今天的文章,心里突然有寒意涌上来。我想我多少可以理解这种无力感,也很欣赏你可以坦然地承认它,但还是忍不住觉得,不至于把一切看得如此消极的。你大概是个完美主义者,我和你的生活也并无交集,我只是想说这篇文章冷静笔调里透出的虚无感让我这个局外人看得发冷。
    最后说,我不到27岁,而我看那则树洞时候的想法是,不过就是活一辈子,即使追逐的东西没有意义,划下的轨迹对自己来说总是意味着什么的。即使走不了最想走的路,拒绝不喜欢的路也仍然是可能的,何至于活到让自己厌弃的地步。而我怕的是,几年后我也会对现在的自己说,那只是年少轻狂的幻觉。

  3. Ring
    February 21st, 2010 09:36
    3

    很少见到作者这样的不错的文笔了。
    几乎每次都是怀着学习的心情来看看。

  4. Annie
    February 21st, 2010 10:04
    4

    其实想想,正在经历着的痛苦,其实也好像一时间遮天蔽日,看不到了生命的光明与希望, 等等再看,不定也是一朵小小的浪花呢。

    无论怎样,请尽力快乐些,太阳总会出来的不是?慢慢,乌云总会散去的。先耐心过好每一天吧^-^

  5. dqu
    February 21st, 2010 11:51
    5

    我觉得你还没有真的懂得那个逻辑。置于死地而后生,你还没瞟见死地。
    你还不一定妥协了呢,所有那些可能只是一种外在的妥协,可能年轻时的理想本身还不够深刻不够远大,因为所有那些远大都还是一种外在的远大。也许再过十年你发现你从来没有真正妥协并且绝不妥协,哪怕外面看起来再平庸不过。

    收到来自地中海的新年问候。谢谢!

  6. tt
    February 21st, 2010 13:09
    6

    其实只要能感受到挣扎,就可以说远未妥协吧?抱抱木遥遥,加油哦~

  7. shrek
    February 21st, 2010 13:27
    7

    从Apple4us知道这里,第一次留言。
    我28了,在25岁以前,我一直是那种你说的: “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一场有意义的战斗,它们也不是我可以击败和摆脱的对手。我想象中的那个为之奋斗的目标其实并不存在,而我能做的只是和这些敌人共处一生。” 的人,我也承认那时的我非常的 “幸福和坦然” ,但是后来我发现没有 “自以为是和年少轻狂” 的人生是那么的没有意义,于是我从26岁开始变得 “自以为是和年少轻狂 ”。我不知道你说的“敌人”指得是什么,如果是天生正确的事情还是坚持吧,让我一直羡慕你的生活,真的。

  8. 蜗牛
    February 21st, 2010 21:57
    8

    让掉进粪坑的人感到欣慰的不外乎是看到别人也掉进过粪坑吧。。。

    这当口读这文章心情居然不错。。

  9. 意识流100221:两篇日志 « 麦饭
    February 22nd, 2010 00:42
    9

    […] 今天看到他更新的那些忧伤的年轻人,顺着链接翻墙看到了这篇日志,看完以后心情确实沉重了一会。就像木遥说的:“如果两年前的我看到这篇文章,可能也会喜欢,但是感受会截然不同。我仍然会欣赏他的努力,同情他的痛苦,但是我会觉得我自己可以走上与他不同的道路,我可以避免他所没能避免的事。” 汗,我觉得他所写的两年前的他就是我现在最贴切的感受描述。我无比的确信,我可以找到不同的路。其实挺简单的,把别人的眼光和话语都当成P,安静的朝着自己的方向走就成了。 […]

  10. juzi
    February 22nd, 2010 03:41
    10

    可能你看人生比我重,可能男生容易看自己的人生比较重,感觉很不一样。
    我前一阵就想我为什么到了这个年纪时常有特别强烈的虚无感(你肯定没有……)。别人看我很拼搏,其实我从小抵触压力回避挫折,把自己“保护”得很成功,都不记得妥协过什么。再翻看十年前的随笔,里边也有“大灾难”,有几页还被扯掉,团成一团,但想想那时的自己,带给今天的自己的乐趣竟比气恼和困惑多,所以又抹平了仔细夹回去。——我知道我这也有美好之处,可是并不是正常的“坦然”。dqu说的那种“置于死地而后生”的境界、用和谐来冲淡痛苦的境界,我知道自己更是根本不能达到的。说得这么个人你也未必能理解……
    总之作为旁人,不管你写的是忧伤还是困惑还是什么,整个儿地看起来像个故事,还都是挺美的。

  11. elite
    February 22nd, 2010 14:27
    11

    生活就是要经历一次次的挫折,一次次的涅磐重生,即使再多苦痛,也要相信自己,忧伤或是困惑,仅是懦弱的表现!

  12. xiami
    February 22nd, 2010 23:28
    12

    排除罕见的意外,在和平年代,每个人出生的时候,他的人生轨迹就大概确定在一个区间了,能做的只是微调

  13. 陆离
    February 23rd, 2010 04:16
    13

    你好,我是偶然闯入。不自觉地翻看了你很多页,文字很美,很孤独。我在你离开北京的那一年来到北京,不过与你同时来到了欧洲,虽然隔着一座阿尔卑斯山,然后在你到达巴塞的那一天我离开巴塞,有点巧,呵呵;) 也许能在巴黎春天的街头遇到你:)

  14. Jin
    February 23rd, 2010 15:25
    14

    我们都要和困难,焦虑,激烈的思想斗争共处一生,苦中作乐,谁又不是这样呢。一切纵然没有想象的那样随心所欲,但也绝不会是那样的糟,那样无奈的。长大了的我们会更加能够体会到幸福的滋味,也更能缩小痛苦感受,这样不是也很好的么。

  15. titi
    February 23rd, 2010 17:45
    15

    最近也是一直在看你的博客 文字和情绪真的很打动我(也包括被文字本身的美感打动) 也许我们处在相同的年龄段 感悟也比较接近

    现在也处在对现实不断妥协的阶段 但真的不想向它低头 然而现实的力量的确很强大 因此时常会有无力感 不过仍然在力撑着

    也在心里不断鼓励自己 加油打气 但忧伤和落寞也时常来袭 情绪的高峰和低谷交错出现 初入社会时强大和稳定的内心力量 正在被稀释 虽然比较缓慢。。。

    新年开始了 无论如何 太阳、月亮、天空、河流、山川、树木、花朵 依然那样美 那样普泽众生 生命本身就何其动人和深受恩惠 愿新年的阳光打在我们身上 给我们带来温暖和力量

  16. FireCross
    February 24th, 2010 00:37
    16

    从出生以后,人生就是一路奔向死亡的,或许是好多年以后,或许是今晚午夜12点.

    意识到有一天会死去,并把这恐惧真正化为生命的一部分,痛苦就只是痛苦罢了.

    脑子角落里总有个小人儿回过头来,从眼角瞥了你一眼,一脸不屑,无不放肆地对你说,

    “哟~ 还能觉着疼哪…”

  17. lotos.sg
    February 26th, 2010 14:47
    17

    一直看你和菜头的blog,两个都挺感冒,呵呵

    那篇树洞的作者是树洞系列作者中,罕见的具有很高的自控力、表达力和思考能力的人
    但是,为什么那么有思考力的人,过得如此分裂,如此不快乐,他的清醒和高智商,简直让人难过。

    我们所拥有的那些能力,那些智慧,难道不是为了让我们过值得过、且内心幸福的生活么?

    菜头也很清醒,也很有思考力,不同的是,他很勇敢,很有行动力,所以摆脱了体制,过上了他想过得,内心幸福的生活。这是我最欣赏他的地方。

    上周,一篇《80后,失梦的一代》在很多地方被转载。我个人对这篇文章并不以为然。80后生人,还是很有希望的,只不过还没有到时候。26,27岁是一个坎,能不能在这个阶段或者心理突破,很重要。要不就是像那树洞男一样,在内心抱怨中默默承受;要不就是在确定自己在丛林中也能生存后,跳出来做一个自由自在的野蛮人。

    我相信,你一定不会止步于现在的想法。也许5年10后,再看这一篇blog,你会会心一笑。

    同为27岁的lotos.sg书于米国

  18. 木遥
    February 26th, 2010 15:10
    18

    @lotos.sg
    一般说来,清醒和智商确实是不太会令人快乐的:)
    我也希望五年后又会有新的观念啊,共勉。

  19. lotos.sg
    February 28th, 2010 14:21
    19

    上次留言的时候,发送了很久也没有发出来,我以为没有成功,今天过来看,还颇有点惊喜。

    对于树洞作者那样的聪明人来说,思考力不算难事,听从自己的心灵召唤,而不患得患失,才是难以企及的。能获得、获得的越多,越舍不得放掉。

    今年夏天,我的学业就要告一个段落,在思考未来的走向时,我也希望自己能有所突破,能更清楚地听到心底的声音。

    共勉。

  20. irene21
    March 1st, 2010 05:24
    20

    to lotos.sg
    跟你握个手,我也不认同《80后,失梦的一代》。觉得写得超级矫情。里面有几个人,典型的能力不够,不能适应一线城市生活的,就该回家去发展。

    至于这个所谓忧伤的年轻人,我借用闺蜜的一句话:从人生的某个时刻开始,是“不要什么”而不是“要什么”区分了我们。

    和菜头和年轻人“灰”都想要金钱,地位,房子,内心的自由。但和菜头不要违背本心的生活,所以选择了体制外生存;“灰”不要市场化生存的艰难,所以选择了“康庄大道”。看起来,和菜头和“灰”有相似的地方,可正是他们要什么不要什么的抉择,决定了他们并非同类:)

  21. avaron
    March 11th, 2010 13:43
    21

    to lotos.sg & iren21

    跟上面两个握个手,我也很赞同的是:从人生的某个时刻开始,是“不要什么”而不是“要什么”区分了我们。

    聪明、能力、思考,我们的高考制度培养了一大批“人才”这些方面的素质;唯一没有培养的是行动力和勇气。说起来似乎是很容易的事,但是要一个人把手里已经拿到的放下,其实是最难的。

    选择我们不要什么,选择底线。或许,虽然我一把年纪了,可是我还是觉得我会走上不一样的道路的。

  22. subey
    March 14th, 2010 23:21
    22

    木遥写的可真好!

    年少的自己还看不到太深,这或许也是件好事!

  23. skeeter
    March 22nd, 2010 04:52
    23

    你和你的生活,從來就沒有誰去掌握誰。

    你眼中的世界和生活的秩序,你的思考、情緒、你的意識,都在你的體驗之中。世界和生活這一些個你認為割裂的外在實體的東西,其實都是因為在你的體驗之中和意識之中才獲得被你認識和感受的秩序的。你稍微讀一點點pholosophy of mind你就會有啓發。

    於是你也可以明白,這個時候,你的年歲和境遇帶來思考的改變,對世界和生活開始賦予不同的價值和意義,這都不是任何需要過度憂愁和陷入的過程。因為,你的意義和價值發生變化,不是因為有一個外在的現實和世界發生變化,而是因為你開始質疑此前賦予生活的理論,開始明白沒有一勞永逸的理論--這在我看來是成熟。

    不要忘記你的大腦和你的能力的存在,質疑之後,沈甸甸和飽滿的生活還在,它們從來就沒有離開過你。如何重新找到、撫摩和珍惜它們,就是你如何倚靠自己的事情了-這不是通過互相共享和沈醉在一種審美中能夠帶來的。

    容我在此處放厥詞了。只是希望對你有幫助。

  24. bigpig
    April 17th, 2010 12:02
    24

    人总想像金子一样永恒,但最后都变成了沙粒,最终沙粒还被海水冲到荡然无存,金子太过闪亮,只要永远有个Peter Pan的心灵就足以了

  25. 我这一年来(大团圆) | Nevermore
    May 7th, 2012 23:13
    25

    […] 后来的日子平淡如水。每天上上网,看看书,偶尔写点小脚本。回头来看这一段求职路,无论是准备工作还是投简历策略,处处显示出幼稚,唯一值得称道的恐怕只有运气了。但是没办法,总觉得不战斗一番就不甘心,虽然连这一“战斗”的对象是什么我都不知道。曾经看过木遥的某篇文章,里面有这么一句: […]

  26. chatte en furie XXX
    June 27th, 2014 01:38
    26

    L’intégralité des posts sont assurément attractif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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