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向日葵一样茁壮成长

在北京的最后一天,天公作美,阳光灿烂(以北京的标准而论),到处是初春的消息。虽然照理说来,四月份的初春,未免过于姗姗来迟了。

离开洛杉矶半年像是做了一场大梦。习惯了温煦的阳光之后,巴黎和北京阴冷灰暗的天空就像是某种需要为之斗争的场景,残酷而不真实。我常常对自己说,我的心情不好是因为缺乏日照,这在生理上固然不无可能,可是说的多了就显得像是心理暗示一般,如果有一天破例能晒到太阳,心情也就真的被强迫着变好了一点。只是这办法用得多了,即使是安慰剂也像是有了抗药性。今天沐浴在北京的阳光里,抬起头眼睑上全是暖意,可是心里还是一阵阵酸楚,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彻底无可救药了。

也可能我只是想念洛杉矶了吧。

在家里爸妈竭力想让我放松下来,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我看起来生涯顺遂处境优越,却无论如何没法让自己开心起来。我心里的隐痛自然没办法向他们解释,能够解释的部分又因为过于远离他们的人生经历和经验而诉说得颇为艰难。他们爱我但是不知道如何才能帮助我,我也爱他们,但是我只能无休止地发脾气以中和自己的疲惫和沮丧。他们有我这样的儿子,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常常难于说服自己相信,过去这一年来在我身上发生的变化是活生生的命运而非某种命运的假设。而接下来的日子对我来说,也显得像是可供表演的剧本而非真实的挑战。不出意外的话,未来的一年里我还是会辗转于各个城市的各个公寓之间,在看起来无边无际的可能性中小心翼翼地选择自己的未来。我曾经觉得这是人生的某种乐趣之所在,可是属于那种念头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我真希望它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我的朋友 Q 告诉我,即使一个看起来失败的人生也仍然蕴藏着某种意义上的成就感。而且更关键的是,即使重来一次,发生过的事情多半还是会发生,因为那是自己的努力的真诚的选择,不以其事后看起来多么狼狈为转移。

我同意这一逻辑的说服力,但是我并没能因此让自己找到内心的安宁。

我不知道洛杉矶的阳光是不是能让我鼓起力量迎接接下来的日子。可能它真的只是某种安慰剂而已。无论如何,我想念它,我想念海边的风和风吹起来的沙子,想念街边的每个转角,想念每个饭馆的每台桌子,想念每条公路上的车灯,想念每幢楼的每个窗户。我是如此想念它,以至于我一想到我就快要闻到它的气息,就禁不住变得胆怯和不安起来。

要是我是一株向日葵,种在海滩边的窗台上,每天骄傲地晒着太阳,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14 Responses to “像向日葵一样茁壮成长”

  1. belong
    April 1st, 2010 23:10
    1

    去找点你喜欢的、值得你今生为之付出的事做吧,生活还是应该有目标
    或者去建立一份感情,有牵挂,在每个地方都会感受到阳光

  2. dqu
    April 1st, 2010 23:27
    2

    俺在头排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你还真有点麻烦!:)

    汶川地震那会儿,我有个朋友论文proposal写不出来,每天打电话一个钟头抱怨,表达自己的失败心情,告诉说得了抑郁症,觉得自己无比失败,不想活了(虽然也没严肃地想死),怎么开导(包括技术性的论文写作辅导)都不行。我心里是咬牙恨恨地,心说你爹娘要是此时在北川,你立马什么事儿都没了。

    木遥同学你也有点这样。有时候有些不治之症反而还能救人。我有个朋友是仨孩子妈,四十岁的时候乳腺癌转移到肝脏,当时说有可能也就一年多的样子,结果化疗了三年,虽然至今前途未卜,可是天天活得乐呵呵的。我看着她,就明白自己多数时候根本不知道生活的分量。知道生活分量的人,自然知道怎么把光彩活出来。

  3. dqu
    April 1st, 2010 23:27
    3

    得,多敲了俩字,头排居然没坐上。

  4. StYi
    April 2nd, 2010 00:10
    4

    只有奋进的生活才能让我们无所畏惧。于是我现在宁愿每天给自己打一针鸡血……

  5. Flypig
    April 2nd, 2010 02:17
    5

    “即使重来一次,发生过的事情多半还是会发生,因为那是自己的努力的真诚的选择”这句看得我真感动哎,就像热血的少年漫画一样~

    但事实上,我认为自己在人生的很多时刻是做出了努力和真诚的选择的,对于这些时刻我之后也从未后悔;可更多的时刻则是不知道在干什么就过去了,这个包括当年在北大未名上潜水的无数夜晚(居然连灌水都不是),也包括现在在网上闲逛的无数夜晚,我觉得这样的自己跟努力和真诚一点都不沾边,然则我的人生正是由大部分这样的无聊瞬间组成,sigh…

  6. huoquan
    April 2nd, 2010 02:43
    6

    我猜着你回去洛杉矶肯定就会高兴起来的。
    并且我猜着,现在所谓不顺遂可能也不过是比如“不能按预期得到名牌大学的教职”、或者“没在学术界发表空前绝后的论文”、或者“没能坐拥美人”一类的事情。
    别总病恹恹的啦,这都不是什么要命的事情,自己继续努力就好了,你这已经就是蜜罐子里的生活了。
    对了,你在twitter上说“在机场看到了漂亮的不能忍的女孩”——有发生艳遇么和她?

  7. 陆离
    April 2nd, 2010 06:27
    7

    龙应台说,每个人的苦痛都是真的,大的,不会因为世界上有更庞大、更崇高的痛苦而抵消自己的难过。这是真的,对的。板凳老师说的也是对的。所以关键还是自己看问题的心态。也是自己才能了结自己的纠结。我想或许你之前这么多年都走得太顺了,没有从失败和挫折中学过什么吧?也或许是年岁必经的代价,待到日后回头看看,一笑了然。

  8. 窝窝虫
    April 2nd, 2010 10:22
    8

    嗯~~~ 推特上的木遥比窗子里的可爱多了··

    嗯。

  9. 窝窝虫
    April 2nd, 2010 11:49
    9

    “即使重来一次…”飞猪在引用原文的时候不忘把别字改了呢。。

  10. beavertail
    April 4th, 2010 13:08
    10

    如果未来一年中你辗转的各个城市包括华盛顿,你知道你有一个地方可以睡沙发,而不用睡地板……

  11. 西子
    October 18th, 2010 15:16
    11

    喜欢你这句话:要是我是一株向日葵,种在海滩边的窗台上,每天骄傲地晒着太阳,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12. X_nanjing
    May 7th, 2013 02:51
    12

    有点共鸣。曾经就在路上为自豪,觉得才是我的生活,可是现在,却不想再奔波,不是哪里的风景都一样,而是不知道如果梳理走过这一路的经历,虽然已经在血液里。想要的生活一直在变,别人的轨迹不能告诉我什么路是自己最适合的,我的不安宁,别人的不理解,无所适从。也许只有每一步好好走才是自己的轨迹吧。

  13. YIPE
    July 5th, 2014 20:47
    13

    悲观主义者不代表真的会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情(于自身来说),各位多虑了。

  14. Echo2014
    August 25th, 2014 14:26
    14

    dqu
    April 1st, 2010 23:27
    2俺在头排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你还真有点麻烦!:)

    汶川地震那会儿,(省略文字若干)
    ——赞同二楼的说法。

    为赋新词强说愁,这话最好多年后自己去悟。

    不过,也能理解。文字这个东西,无论多么欢快的心境都很容易拐进忧郁的弄堂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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