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的声音

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
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
杀戮有时、医治有时.拆毁有时、建造有时.
哭有时、笑有时.哀恸有时、跳舞有时.
抛掷石头有时、堆聚石头有时.怀抱有时、不怀抱有时.
寻找有时、失落有时.保守有时、舍弃有时.
撕裂有时、缝补有时.静默有时、言语有时.
喜爱有时、恨恶有时.争战有时、和好有时。
这样看来、作事的人在他的劳碌上有什么益处呢?
我见神叫世人劳苦、使他们在其中受经练。
神造万物、各按其时成为美好.又将永生安置在世人心里.然而神从始至终的作为、人不能参透。

——传道书 第三章

以前常常和巴赫说起圣经里的这段话,我们两个不信基督的人,不约而同地被这几行文字深深地打动着,可是我们甚至说不清它究竟想说的是什么。——也许我们不是臣服于这哲学,而只是臣服于这段话里那种哀伤但是平静的语气罢了。

再没有什么比这语气更有说服力的了。生活里有太多悲伤,可是一旦这样平静地被叙述,便也显得不再那么令人难过似的。

这个新年的开头格外纷扰,似乎每个朋友的生活都陷入混乱里一样。在越洋电话里听着那些或哭或笑的叙述,在心里描摹着一个又一个暧昧不清的故事轮廓。选择、告别、承诺、放弃,日子向着种种出人意料的方向伸展着。“生活不是这一辈子你呼吸了多少空气,而是一生之中经历过多少令你无法呼吸的时刻。”这是谁说的来着?

大多数时候我都沉默的倾听。不能提供答案,我只好沉默。最近听的音乐又回到了肖邦,我总是觉得肖邦格外适合这些沉默的夜晚,无穷无尽的变幻的和声和音阶最后都归结为某种无可言说的要逝去的美。我别无选择,只能接受这一切。

洛杉矶仍然是冬天,夜晚还是要盖上厚厚的被子才睡得着,但是白天的阳光到底迷人,又灿烂又温暖。常常放学后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家,看着远处一望无尽的城市天际线被太阳染上一片金色,——那条路刚好直通大海,远远望去什么也看不到,像是世界到远方突然消失了一样。我经常看着那个方向着迷,一向在内陆城市里生活,所以一想到自己和太平洋只不过相距半个小时的车程,便觉得洛杉矶真是可爱极了。

有时候会到海边看着大海发呆。海浪一层层的涌向岸边,一点点卷起浪花,掀起轰然巨响,然后化成水沫散去。我经常看着远处海平面上细小的褶皱逐渐靠近自己,猜测哪些会变成越来越大的浪花,——其实多半都能猜准,可我还是乐此不疲。

那些海浪身不由己的在海风里奋力跃起,然后消逝,我和我的朋友们似乎也是这样,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前进,然后跃起,虽然也许结果只是变成浪花消失。

可是大概还是会留下些什么痕迹吧,留下某些时刻,——那些时刻。那一刻天空中白云流转,海风呼啸,海面上一带波光如练,海鸥来去翱翔。那一刻身边人流聚散,阳光温柔,可是全不重要。过去和将来都不存在,只有此刻,只有在海浪里湮没了的声音。

我知道我忘不掉它们。我也不知道我记住了有什么用,可我还是记住了。

16 Responses to “海浪的声音”

  1. ShaSha_pku
    January 22nd, 2006 15:59
    1

    沙发hoho~ 觉得有点儿酸,大概是住在海边的缘故吧~ 你那么爱打电话的人,也没给我打过,哼唧

  2. 九尾黑猫
    January 23rd, 2006 15:59
    2

    记住最大的用处,估计是让人在回忆的时候不会孤独。

  3. ilb_for_ilovebach
    January 23rd, 2006 15:59
    3

    吃饭有时,睡觉有时,其实这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4. 燕子:)
    January 23rd, 2006 15:59
    4

    得出的结论:你家离海很近?
    羡慕~

  5. Jin
    January 23rd, 2006 15:59
    5

    "虽然也许结果只是变成浪花消失"

    不会的吧 ,我觉得。。。至少会被一些人存在心里。

    "那一刻天空中白云流转,海风呼啸,海面上一带波光如练,海鸥来去翱翔。那一刻身边人流聚散,阳光温柔"

    嗯!记住吧!

  6. sanyue1982
    January 23rd, 2006 15:59
    6

    新“年”快乐

  7. zhangnanjohn
    January 23rd, 2006 15:59
    7

    re楼下的…

  8. 木遥·farmostwood
    January 23rd, 2006 15:59
    8

    巴赫。。。。谁让你成天熬夜陪老婆的。。。

  9. 一笑
    January 23rd, 2006 15:59
    9

    留下的都该留下,
    离去的也只能让它离去了……

  10. 松卿竹友
    January 24th, 2006 15:59
    10

    住在海边是我的一大向往啊,admire木遥

  11. Garibaldi
    January 28th, 2006 15:59
    11
    新春快乐!:)
  12. 三月小征 三月
    February 11th, 2006 15:59
    12
    谢谢—–你知道的:)
  13. ShaSha
    February 10th, 2006 15:59
    13
    来看看,又是好久不写了
  14. ilovebach
    February 3rd, 2006 15:59
    14
    土人,你也出现有时好不好。。。总也看不到你。。。
  15. skyskiff
    February 15th, 2006 15:59
    15

    貌似的确很纷扰的说,都从巴赫回到了肖邦…

  16. anh
    February 14th, 2006 15:59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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