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也许永远不会再有一座城市——包括西安在内——能像北京这样,在我心里糅杂进了如此多样的情感:眷恋、亲切、好奇和厌恶。当我站在北大东门外的书店门口提着行李回望雾霭后面朦胧的北大图书馆的剪影的时候,心里满是莫可名状的叹息。老罗会说这是吃饱了撑了的,“令人愉悦的忧伤”。——愉悦个P,这就是忧伤。我花了七年时间换来的忧伤。

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七年。我一次一次的道别,可是我走不出去。

北京的冬天一如既往的阴霾。我曾经无数次的在心里诅咒过这样的冬天,干,冷,尘土飞扬,晦暗而惨淡。几天的时间里我辗转于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买东西,搬东西,吃东西,寄东西。每一条路我都走过千百遍,我发现我还能记得差不多所有的地理细节,每一个地点都能唤起某些记忆,它们在我的心里被叩醒,翻过一个身,嘟嘟囔囔地继续入睡。我的所有那些刻骨铭心的时光们,散乱地沉淀在这个城市里。

可是这里到底变得越来越陌生。我认识的人越来越少,——事实上,我想见到的人大概不超过五个。在北京的最后一个晚上我在出租车里问巴赫,等我下一次回来,会不会一个朋友都见不到了?巴赫耸耸肩不置可否。

好吧,我只是个过客,我承认。

有的时候会有种错觉,因为北大对我很重要,所以我对北大也很重要。——这当然是扯淡,可是我总得提醒自己这一点。在图书馆新修的大厅的栏杆边上,我和z俯瞰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们穿过这座崭新的建筑,“一切都很好,”我对自己说,“ 可是都不属于我。” 过去的总是要过去的,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

有时候我会想起很多年前,我在未名湖边看书的一个早上,身边不知何时坐了一个比我大了不少的陌生年轻人,絮絮叨叨的向我讲述他离开北大后的经历。“你们真是太幸福了,真的,以后你才会知道社会上真是不如校园里好。”这句话他过一会儿就要重复一次。出于礼貌我强忍着才没有打断这场近乎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聊天,虽然眼睛其实一直留在书页上。临走的时候他握住我的手,说:“谢谢你,今天的聊天很愉快”。我微笑。

我常常会怀疑那个早上是不是真实存在过,也许只是我的幻觉?

去火车站前的最后一刻,我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站在北大东门外的书店门口回望图书馆,暗自狐疑两年后(?)再见到它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它没什么变化,而我一定会有变化。

我来了又走。北京一点一点地,愈来愈和我无关了。

23 Responses to “北京”

  1. 喜只狼
    December 31st, 2005 23:52
    1

    Don’t be so sad. Life is nothing but a trip. Sometimes you stay in one single place for 7 years. But you are only a tourist.

  2. WenyuZhang
    December 31st, 2005 23:52
    2

    zhu

  3. 九尾黑猫
    December 31st, 2005 23:52
    3

    巴赫同学看到你这么喜欢他,非常的感动~

  4. Jin
    December 31st, 2005 23:52
    4

    呵呵,所以洛杉矶在等着你啊。。。

  5. ShaSha_pku
    December 31st, 2005 23:52
    5

    北京时间已经进入new year eve了,新年快乐!:) 听说地铁四号线还没修好是吗?

  6. easiflying
    December 31st, 2005 23:52
    6

    人要向前看,期待UCLA的五年吧
    & Happy new year

  7. Jianc-Kehan
    December 31st, 2005 23:52
    7

    嗯,文学青年

  8. 燕子:)
    December 31st, 2005 23:52
    8

    下次多叫几个人一起回去,就冲淡这愉悦的忧伤了:)

  9. nailear
    December 31st, 2005 23:52
    9

    果然是文学青年….zan

  10. 木遥·farmostwood
    December 31st, 2005 23:52
    10

    各位
    新年快乐~

  11. 一笑
    January 1st, 2005 23:52
    11

    新年快乐!

  12. zhangnanjohn
    December 31st, 2005 23:52
    12

    呵呵…你哪天回的PKU?我回去的时候还特地去看了看博雅塔,未名湖…本来还想租个冰车在未名湖上划划的…

  13. 木遥·farmostwood
    January 1st, 2005 23:52
    13

    你投我做甚。。。我那分明是随手写来灌水的。。。

  14. 老周·西のカラス鱼
    January 1st, 2005 23:52
    14

    文学……太文学了……文学死了……
    btw.木妖同学 征文投票我投你了……

  15. Vivian_Ning
    January 2nd, 2005 23:52
    15

    我有点好奇,你这次回国什么路线啊?前几天已经回西安了,怎么又到北京,然后坐火车?纳闷ing

  16. 2610
    February 27th, 2005 23:52
    16
    这正是因为你不过在北京才7年;换了我,到了北京就没有什么太多的喜悲了。
  17. 九尾黑猫
    January 6th, 2005 23:52
    17

    期待木遥的搞笑路线~
    btw:你要kick他就暑假回来kick吧~

  18. zhangnanjohn
    January 2nd, 2005 23:52
    18

    haha, happy new year!~

  19. ilb_for_ilovebach
    January 2nd, 2005 23:52
    19

    为啥要kick我,我好冤枉阿

  20. 木遥·farmostwood
    January 2nd, 2005 23:52
    20

    我明天还要去北京,嘿嘿
    然后就走了

    kitty……你故意的……= =!

  21. skyskiff
    January 2nd, 2005 23:52
    21

    独自走在青岛街头的时候,突然悟到我于重庆或北京也无非过往一猫,于其它城市更没有什么作为陌生人的敬畏了。

    “没有一个城市真正属于我,于是我可以属于每一个城市。” 独自走在纽海文或者华盛顿街头的时候,我如是安慰自己。

    哦,对了,差点忘了说,木遥姑娘真文学!新年快乐!

  22. Definiter
    August 12th, 2014 11:28
    22

    读至最后,差点以为这是那篇《北京的陌生人》改了名字。

  23. SKYue
    July 20th, 2016 07:07
    23

    同感啊,未名湖畔那个段子算是彻底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