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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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再一个人出游了。」我在电话里跟朋友说。

说这话的时候,我正躺在两棵棕榈树之间的吊床上轻轻荡来荡去,身下是细白的沙滩,左右尽是裹着毛巾晒日光浴的男男女女,棕榈叶在头顶被海风吹得摇曳不止。那时正是夕阳将要落山的时候,树影间一片温煦的金黄。海潮声混着鸟鸣回荡在耳边,连电话的另一侧都听得到。

虽然也许比不上夏威夷,但是对从极北苦寒之地逃出来的我来说,波多黎各已经不啻人间仙境了。

「我也觉得撺掇你出来玩是个错误。」朋友首肯到。

这当然听起来只是矫情而已。但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得,那种独处时啮心噬骨几欲自戕的心情是怎么一回事。人在旅途中的感官会比平日敏锐得多,举目所及,样样都似曾相识,仿佛要提醒自己把所有的伤心事再重温一遍。我几乎要被压垮了。

「我总是在和过去做斗争,而不是向着未来去看。未来再艰苦,总可以去努力,去奋斗。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再怎么撞得头破血流也改变不了它,而我就这么一遍一遍撞上去了。」我说。

说的时候倒是心平气和,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要理智起来一点也不难,只要把自己当作他人就好,自嘲也可以,自喻也可以,可惜都没有用。面对感情,理智几乎总是束手无策的。

「我觉得你这是典型的创伤后综合症。」朋友评论到。

我也觉得。这是在让自己一遍遍经历相同的 trauma,以至于它显得历久弥新。在阿尔卑斯山顶,在圣保罗大教堂的圣像前,在地中海边,在热带雨林深处,那些一模一样的回忆和痛苦纷至沓来,也一模一样地无可抵御。我见过这么多这么美的世界,而我把时间都用来伤感,这是多么浪费的一件事。

「我知道我该多珍惜现实。要说我得到了什么教训,其实也不外乎就是这个。可是我真的一点活在当下的愿望也没有啊。」我无奈地说。

现实是什么呢?是 San Juan 老城街头随处荡漾的拉丁音乐,是酒吧里男女老少其乐融融的热烈舞蹈,是海角的城堡墙头湿翠欲滴的青苔,是乡村腹地朴素真实的人家,是 biobay 在星空下如梦如幻的粼粼光影。这些都是很好很好的,我也不能说我不喜欢。

可是我这么努力地要让自己开心起来而不得,这不也是现实么?

「好啦, 先不说了。我们要去包饺子了。」朋友快乐地说。

我愤怒地表达了我的艳羡。可是我知道,即使我也是他们的一员,一切也不会有什么区别。我可能也会向往这里的椰林沙影,碧海白云,还有湿润温暖的海风。更重要的是,我也会努力要让自己开心起来,然后发现一切不过又回到原点。

南国风日好,只是太相思。我来过了,可是明天并没有因此变得有什么不同。这只是又一次让我自己更快乐的徒劳的尝试罢了。

9 Responses to “南国”

  1. dqu
    February 6th, 2011 09:52
    1

    奥里维跟克利斯朵夫差得还真远啊。。。克利斯朵夫越是啮心越要独自出游,外界有一种野性力量,可以扼杀小我的。

  2. mujun
    February 6th, 2011 11:42
    2

    唉你为了让自己高兴起来搞得那么费劲,边上人看看都觉得累死掉了。干脆别指望自己高兴了。“高兴”算个神马东西啊。。。

  3. tenabaum
    February 6th, 2011 16:04
    3

    个人理解:《克里斯多夫》整本书就充斥着一种举国皆浊我独清的感觉。感觉你就像《肖申克的救赎》里的安迪,孤高到需要一座孤岛去划分自己与“世俗之人”的边界。而你又好像一边为了离俗追求高又一边害怕孤高带来的孤独。
    我觉得这些作品作者本身的世界观就不正常

  4. Sha
    February 6th, 2011 23:41
    4

    让人忍不住嫉妒得拍桌子,又去了如此好地方。你……不如把你ex gf 追回来吧!

  5. fluent
    February 7th, 2011 18:07
    5

    善良的人如果欠了别人的感情,折磨自己其实是会让自己好受些,否则无法对自己善良的心有个交待;所以博主的潜意识似乎是欲沉浸在这种自我折磨中的;而意识层面:又要拉自己出来,因为这种消沉影响了博主的生活.

  6. Maggie
    February 8th, 2011 01:24
    6

    同学,您的情伤好像超过一年了吧?情伤好像不是逃避人生的好理由吧

  7. 小木
    February 9th, 2011 18:29
    7

    刻意的去追求快乐,只会在失败后发现自己更不快乐。不如快不快乐都放一边,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求得内心宁静。个人建议。

  8. gordon
    February 18th, 2011 21:18
    8

    在悔恨时光过去的时候,时光又过去了,呵呵。

    过去只是人生的一种经历而不是负担,即使你过早熟透了,生命也可以重新开始,

    熟透的果子就让它掉下来,不论你满意不满意,既然你已经结了果,

    可能你以前并不知道生活的目的或者是为别人活着的。

    时间不可以重新来过,但是可以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命。

    放下负担,重新开始新生命。

  9. 六鱼井
    April 29th, 2011 20:15
    9

    我跟博主有些相似:总是难以融入当下的生活,仿佛跨在一堵墙上,一边是尘世间的纷纷扰扰、喜怒哀乐,一边是空荡无际的孤独境野。朱德庸有句话说得好,快乐的人去寻找乐子,而不懂得快乐的人去寻找乐方子。
    不幸的是,寻找乐方子的人潜意识里是不相信自己能找到的,所以便有了纠结、挣扎、自寻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