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台湾!(二)

台北和北京的距离有多远,可以通过下面这个例子看出来。我从北美飞台北的时候,最便宜的机票是从北京或者上海转机。但是我虽然有台湾当局发给的入台证,却无法申请大陆当局发给的赴台证(这是大陆居民从大陆去台湾所必需的),所以我虽然在台湾入境不成问题,却可能在大陆上飞机的时候被拦下来。于是我只好付出较高的机票价钱从东京转机赴台北。也就是说,正因为我是大陆居民,所以不得不绕开大陆才能进入台湾。两岸分立状态之吊诡,于此可见一斑。

台湾人关于大陆人的看法恐怕是相当复杂的。作为一个北方人,我的大陆身份在台湾只要开口就会立即被听出来。我在台湾住的若干家 hotel 和 hostel 的管理人员都对这一点熟视无睹,基隆的一个旅行服务中心的阿姨在回答了我的问题之后带点兴奋的神色问我:「你是大陆自由行的旅客么?」(我在脑海中替她补上了「传说中的」几个字,盖因陆客自由行迄今开通不过一月,实践者寥寥,在台湾正处于雷声大雨点小的阶段。)台北的一家计程车司机问了我一堆关于大陆的问题,而且大多数令我啼笑皆非(比如「台北的问题是人太多了,大陆城市不会有这么多人吧?」)。在中正庙外,一个台湾大妈向我问路,我碰巧知道,就指给她。她听了我说话之后一愣,看了我一眼,嘟囔了一句:「哦,大陆人。」然后默默走开了。虽然她未必是恶意,那一瞬间我脑海里还是直觉地反应到:「大陆人怎么了?」

只有到了游客扎堆的名胜所在,我的口音才显得不那么显眼。在台北故宫,我被大呼小叫仿佛逛菜市场一般的大陆旅行团吵得不堪其扰,向朋友诉苦说:「你说台湾人看了这个架势怎么会不讨厌大陆人呢?」朋友直笑:「但是你必须承认,你就是他们中的一员啊。」

我就是他们中的一员。虽然从念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定期看台湾的杂志,后来更是看过不计其数的台湾蓝绿政论节目,但是旧时环境潜移默化的影响在身临其境之后还是会清晰地凸现出来。尽管我的台湾观念在大陆恐怕已经属于最自由的一端,但是我在台湾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还是只会说「我是大陆人」,并且当别人介绍我说「他是中国人」的时候本能地产生出抗拒心理。再多政治语汇的夸夸其谈,终究还是替代不了金瓯一缺的遗憾情感。

可是如果我从小生在这里的话又会如何呢?不知道为什么,走在台湾街头,这个问题好几次跳进我的脑海。我想,以我的性格和读书经历,我很可能会在年轻时是一个坚定的独立主义者,然后或许随着年齿渐长而趋于中道。我会喜欢大陆么?很有可能。我会视其为自己的故乡么?恐怕未必。

但是无论如何,在国家的离合面前,我的个人情感大概并不重要。台北夜市里买蚵仔煎的街铺老板,九份山上推销风味食品的殷勤大妈,青年旅社里为了感情问题郁郁寡欢的姑娘,花莲太鲁阁峡谷里饶舌的导游,所有这些乡村和城市,安居乐业,歌舞升平,也许都不得不在某一日让位于某些别的东西。在战火面前,一切都会烟消云散的。

这看起来好像极不可能,而且会成为一个巨大的悲剧。可是揆诸一个世纪以来的历史,人们自己一手造就的比这更大的悲剧还少么?

16 Responses to “台湾!台湾!(二)”

  1. mistory
    August 4th, 2011 18:35
    1

    多年前长辈去台湾考察回来,一个感受是男性普遍娘娘腔——当时五六十岁的中研院院长(?)致词的时候居然自称:“我们男生……” :)

  2. 木遥
    August 4th, 2011 18:53
    2

    这不一定是娘娘腔,只是用词不同而已。他们的男生这个词就相当于我们的男人这个词,就像捷运和地铁的关系一样。

  3. zone
    August 4th, 2011 19:24
    3

    一年前因为学术会议之便曾从北到南的仔细游览了下台湾。当这个传说中、想象中、传媒中、听过见过想象过无数次的地方终于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感受和您是查不多的。从桃园出来走至圆山饭店的一路,进入眼底的都是台北的平民矮楼,感觉很诧异,也有些许的失望。但走过一遭之后,跟台湾学生相处一周之后,也深深地体会到台湾与我们的不同。
    西安是我去过的大陆城市中最喜欢的,没有之一。因着古都的风韵和整洁的市容,当然还有亲切的当地人。干净,这点台北和西安很像,但西安给我的感觉如家一样亲切;台北却给人一种陌生的熟悉 。
    当夜晚流连在喧闹的仕林夜市,熙攘的人群,拥挤的小街上百米没有一个垃圾桶,但路面异常干净。这也让我感受到了台湾人的素质。与政大学生一起吃便当后他们对垃圾分类的认真态度,也让人感到敬佩和震撼。
    从台北到高雄,台湾人给我的感觉是亲切而有善的。服务业者时刻都有着亲切的微笑,即便在台南的民进党总部,我们这群学生也受到了热烈的接待。虽然老伯们的台湾呛有时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在中山大学图书馆门前,望着对面的台湾海峡拍起的一层层海浪,心情很复杂。 喜欢台湾这个地方,也深切体会到了跟我们的各种差距。我想,如果我是台湾人,虽不一定要独立,但一定喜欢现在脱离大陆的状态。

  4. 浅栖
    August 4th, 2011 19:49
    4

    设身处地才能明白么

  5. ozin
    August 4th, 2011 21:56
    5

    大陆比较喜欢南京和成都,西安夏天去过,又热又脏,台北给人的感觉就像押井守片子里那种建筑风格,芜杂而混乱.更像老香港和老广州,缺少那种大气而简洁的元素.从元山饭店到国家戏院那种琉璃瓦风格给人的感觉仅仅是对故宫的机械照搬,而又掺杂了勒布西耶的元素,显得有点不伦不类

  6. c
    August 5th, 2011 02:49
    6

    “哦,大陆人。”,好歹你听到的不是“哦,中国人。”

  7. Abby
    August 5th, 2011 03:11
    7

    从大陆来到美国读书后认识很多台湾人并成了好朋友。对于台湾流行音乐的了解让我跟他们有了很多的话题。我的台湾朋友们很友善,一起聊天时从不大声喧哗,也不会打断别人的话题。的确有的人对大陆一无所知,不过也很好奇。有时候开玩笑时他们会觉得我太直接。开始也不是很习惯他们每次自称为台湾人,我都会强调说我是四川人,这样才是平等的,我想。很向往去台湾走走,特别是在live house 或是海边看到一些表演以及去夜市大吃一顿。

  8. Sarah
    August 5th, 2011 23:13
    8

    他們對帶大陸口音的人真的有差,就算口音不明顯,出了台北就差不多是台語的世界了

  9. 台灣人
    August 11th, 2011 13:34
    9

    我不知道樓上是不是台灣人,不過出了台北就XXX這種言論應該只有從台北看天下的人才會說出來

  10. 阿吱
    August 11th, 2011 13:39
    10

    六七八月間我密集往返中國與台北,就我觀察與所知,自由行並不如您所說的「不熱門」,而是因為台灣旅行社早已針對「自由行」的旅客設計了「套裝行程」。陸客基本上是自由行的管道模式來到台灣,但落地後馬上就有導遊來帶。我問了同機「自由行」的旅客,他們因為沒有來過台灣,所以還是找上旅行社,旅行社理所當然就會推薦與其有合作關係的「台灣套裝自由行」。這也就是為什麼台灣的計程車、民宿跟旅店都不容易遇到真正三兩結伴的自由行陸客。可我也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台灣是適合行走、淺酌、慢慢生活體會的地方,我相信第一次參加旅行社來過的旅客,再有機會來,他們會更知道怎麼感受台北,怎麼真正的自由行。

  11. 木遥
    August 11th, 2011 16:28
    11

    @阿吱
    哦,谢谢,我确实不了解这个情况。
    我想,如果是我,我大概是不会选择这样的「套装自由行」的吧。

  12. 大小林
    August 12th, 2011 20:38
    12

    如果是从大陆办旅行过去,好像想不“套装”都不行,必须跟团的?

  13. 木遥
    August 12th, 2011 23:21
    13

    @林老师
    从六月份开始可以不跟团了

  14. pabloli
    August 19th, 2011 13:34
    14

    台灣人

    我不知道樓上是不是台灣人,不過出了台北就XXX這種言論應該只有從台北看天下的人才會說出來
    —————————————–
    這就是傳說中的天龍人啊!!!

    (我也是~)

    — 回應本文 —
    美好的事物值得去珍惜,而非用暴力摧毀~

  15. G.J.Robert
    August 23rd, 2011 10:20
    15

    這篇的思考真是細膩,值得讚賞。

  16. ABEL
    September 28th, 2014 08:43
    16

    旅者你就學台語跟它們打成一片才知它們想啥不是嗎
    沒有一個中國人願意這樣想…可悲
    花錢來考察的心態是不行的
    那是眼見但心魔仍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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