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台湾!(四)

旅行的乐趣之一,就是发现一个目的地同自己事前想象的巨大偏差。在去台湾之前,许多人都告诉我台北故宫的收藏多么充实丰富,但是似乎从来没有人向我提及过——我自己当然也完全没想到——台北故宫本身却是一幢颇为粗疏庸俗的建筑。更有甚者,在台北故宫的对面,一片青翠的山林中,竟然有一组极为丑陋的高层住宅像一道疤痕一样盘踞在那里。这样的情形即使在公认城市规划已经濒于疯狂的大陆城市里大概也是罕见的,可是却在台北出现了。

事实上,整个台北的城市规划和公共建筑都让人觉得大跌眼镜,和它在细节上表现出的精致细腻绝不相称。举例而言,台北大概是我所见过的唯一一个有河流经过城市中心却把河道和城市用高墙隔绝开,任由贫民窟在河边的亲水地带生长的大都市。(按:不少台湾朋友告诉我,台北原为湖区,雨季淡水河泛滥的问题极为严重,所以现状如此有其不得已的苦衷。)总统府周围的博爱特区规划荒疏混乱,当我远远看到「白色恐怖政治受难者纪念碑」时,还以为那是个没修好的广告牌。中正纪念堂修建得比台北故宫稍微用心了一点,但是仍然经不起推敲。没有足够多汉白玉是地理条件所限,本来无可厚非,但是用水泥涂上白油漆来充数就未免好笑。整个纪念堂大而无当,当我走进内部发现那里正在举办一个「木乃伊文化展」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来。我忍不住恶毒地想,要是在北京那个对应的纪念堂里也举办一个这样的展览,是不是会更切题一点?

在某种意义上说来,台湾和大陆所面对的问题正好相反。他们可以把细节问题处理得妥帖舒适,却在面对宏大尺度的问题时显得捉襟见肘。在台湾,因陋就简,「螺蛳壳里做道场」的味道随处可见。这也许可以归咎于这座岛屿在地理和自然条件上的天然局限,但是作为一个(至少是被它所自我期许的)「海洋国家」,本来其实是有许多在大洋中锻炼出大心胸大气魄的的海洋文明可以作为师法的。

这种矛盾在许多层面都有体现。台湾可以诞生出国际级的具有一流艺术勇气和水准的文艺演出团体,但是台湾的电视节目庸俗无聊目光短浅的程度却也让人摇头,不但比不上别的发达国家,甚至比不上中国大陆。台北本来有可能成为亚洲的科技中心,足可与东京相埒。它在吸引华人知识精英的方面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政治自由,经济繁荣,生活舒适——但是它的封闭心态却让自己可悲地在亚洲人才市场上被新加坡和香港甚至北京和上海边缘化,沦为二流角色。台湾似乎不了解(或者不愿意了解),作为一个只有两千多万人的小岛,它要立足于世界离不开彻底的开放心态和全球视野。它当然面对地缘政治的种种严峻挑战,但是二战后崛起的亚洲诸国,哪一个没有无从回避的历史包袱和政治局限呢?台湾已经做得很好,但它本来可以做的更好的。

亲自去台湾走一遭的好处,是让自己早先脑海里的种种幻象归结于实处。台湾不是世外桃源,但是它确实体现了中华文明在新世纪的另一种成长的可能性。这种可能性让来自于沿着另一种可能性成长起来的社会里的我看来,就分外觉得感慨万千,不知道该怎样精确地描绘我所了解到的一切。

台湾合唱之父吕泉生曾经写过一首打油诗,叹息台湾历史之复杂:「臺灣兩字真難寫,橫豎彎曲且擁擠。想用楷書怕寫錯,草草了之骗自己。」我在台湾只待了浮光掠影的一周,这篇文章已经写得太长,只好更加草草了之了。

84 Responses to “台湾!台湾!(四)”

  1. yeun
    August 23rd, 2011 13:28
    1

    cmft木遥老师,嘿嘿

  2. 爱台湾
    August 23rd, 2011 14:49
    2

    @478990-彰化
    矮油,以后不爱台湾的就不要去台湾啦;去了也不要说话啦,免得讲讲自己的体会就要被人数落不爱台湾“赶走观光客啦”!

  3. 大小林
    August 23rd, 2011 15:21
    3

    我們台灣就是好,最不愛聽別人胡吹亂嗙了!
    趙星的不好,木遙老師好。

  4. Lou
    August 23rd, 2011 15:44
    4

    @478990-彰化
    待人有禮,見解不同的時候有雅量,我認為是臺灣人的傳統美德。外來是客,有時候不了解背後原由就笑著解釋揭過去就算了。
    一個有著成熟涵養的國家,能容許對其缺點的嘲弄。這是我從旅遊中學來的。
    臺灣在精神物質上並沒有被誰侵犯,被侵犯的是您的感覺爾爾。網路這種無國界的場域,您指稱自己臺灣人,您的言論攻訐就代表臺灣。
    不期待您的同意,只想問一句:爭什麼?人來旅遊轉一周即離去,我們的攤子要自己收。外人的眼光最準,有什麼不感謝的?
    如果做人只能聽好聽話,我想連台北車站都要寂然無聲了吧?

  5. 478990-彰化
    August 23rd, 2011 17:25
    5

    @Lou
    您也認為人家是不了解背後原由?
    那應該是指正他,
    怎麼是謝謝他?指正我?
    我實在是氣不過木遙老大用大中國,大美國的眼光來看台灣
    台灣沒那麼大的地蓋展覽場,沒那麼多錢買大理石貼滿中正紀念堂
    要看去美國北京看
    台灣的錢要用來接濟苦難的甘苦人,包括日本人,包括大陸人
    我的錢也很多進了那些人的口袋,我可快樂的很
    這才是台灣不同其他地區的,要看美輪美奐的建築,去其他地方看
    同胞們,外人無俚頭來罵一罵,你們謝他甚麼呢?

  6. pabloli
    August 23rd, 2011 19:16
    6

    「大心胸大气魄」是在硬體上顯現,還是在日常生活裡顯現?
    聽不得刺耳的話,是「大心胸大气魄」嗎?
    口氣咄咄逼人,是「大心胸大气魄」嗎?
    任由情緒引領暴走,是「大心胸大气魄」嗎?
    覺得有所得,說聲謝謝,是「大心胸大气魄」吧?

    歸功到日本人或歸咎到國民黨都沒有意義,重點在於:我們希望台灣是什麼樣子?
    希望留給後代一個什麼樣的台灣、價值觀與精神?

    那麼,或許有一天,可以讓外來者到台灣時,說出當時葡萄牙人說出的那句話?

  7. CHENG
    August 23rd, 2011 21:09
    7

    @pabloli 阿你是在展現小心兄小企魄喔.
    你有所得可以感謝他,我覺得被罵,反彈他不行?
    你碼勒莫名其妙 ~~
    你有所得是你的事,我覺得被惹毛是我家的事
    聽不慣口氣咄咄逼人?木遙的話你就聽得慣,
    我也沒惡言相向,也沒講三字經,ㄚ你會聽不慣?哩馬勒~
    你不是講大心胸大气魄嗎? 對我展現大心胸大气魄拉

  8. pabloli
    August 24th, 2011 01:20
    8

    2 CHENG

    你嘛幫幫忙…不要強行自我對號入座好咩?

  9. 西林
    August 24th, 2011 08:40
    9

    歸功到日本人或歸咎到國民黨都沒有意義,重點在於:我們希望台灣是什麼樣子?
    希望留給後代一個什麼樣的台灣、價值觀與精神?
    >>>>>>>>>>>>>>>>>>>>>>>>>>>>>>>>>>>>>>>>>>>>>>>>

    不是“歸功”

    是事實的明顯對比

    如果有優美感的人民

    不能執政

    建設自己美好的家園

    倒讓一群永遠北望中原

    心不在焉的人

    用醬缸思維獨占公領域

    那如何希望? 恐怕只是空想

    因為你的財寶在哪裏,你的心也在那裏

  10. pabloli
    August 24th, 2011 11:18
    10

    2 西林

    或許你可以先將兩個政權的一些數字量化,將成績單裡好的、壞的都拿出來比對,嚴格說:兩個的「母國」都在他鄉,然後思考一下,日本有琉球籍的首相嗎?

  11. cheng
    August 24th, 2011 11:37
    11

    @pabloli
    阿你怎麼跟木遙一樣,都在指導人
    都要人思想一下,甘納甲厲害
    人家反駁木遙不行?反駁你也不行?
    反駁你十句,你氣噴噴吐五十句,哩碼賣a呢~~
    阿不是說做人要虛心受教?
    台灣硬體受限地震區,也因山多,河流湍急,地狹人稠
    無法蓋出很高很大很美的建築
    但人情味,愛心,地方小吃,整潔,治安好等軟體,是駕乎他國之上的

  12. pabloli
    August 24th, 2011 18:38
    12

    2 cheng

    笑,網路交流不就是你說你的看法,我寫我的意見嗎?
    虛心受教 不是我說的,我說的是「無須咄咄逼人」~

  13. CHENG
    August 24th, 2011 21:13
    13

    @pabloli
    阿現在不就是你說你的, 我說我的袂,
    是在跟你網路交流ㄚ,不然我是來修電腦,你來裝冷氣ㄛ
    你批判我,我不爽你,我們不是都做一樣的事嗎?我們有分別嗎?
    你說了好幾次大心胸大气魄 所以呢~~
    別為這事跟我勾勾纏了,我一向只有小鼻子小眼睛 ,沒大心胸也沒大气魄
    881~大家晚安

  14. Redmo
    August 27th, 2011 08:26
    14

    寫的挺好的。
    他山之石可以攻錯。
    心胸開闊這件事情,
    放眼天下這件事情,
    大概就是對政府比較難吧?!
    不過政府也代表了人民,
    保守心態,需要一種自己很棒的錯覺,
    個人覺得也是很合理。

    另外是資源就是比較少,
    很有本事的人能夠找資源,
    普通人只能夠自high…..

  15. 台灣旺報
    August 30th, 2011 19:45
    15

    作者您好:

    感謝您提供本報連載本系列文章
    在台灣也獲得不錯的回響
    許多讀者表示感謝您對台灣的「愛深責切」
    也希望未來您對台灣的任何建議與感想都仍能不吝賜教

    另基於尊重作者的原則
    還是希望能奉上微薄稿費以表謝意
    需要麻煩您提供以下稿費資訊寄至本報信箱:hlu@mail.chinatimes.com.tw

    姓名:
    電話:
    地址:
    身份證號:
    銀行名稱(須分行、支行全稱,非郵政,儘量可能留招商銀行、中國農業銀行的帳號):
    帳號:
    戶名:

    ※香港、美國作者,需加附中英文姓名及護照號碼。

  16. Wayne
    August 30th, 2011 21:12
    16

    回應
    [台湾可以诞生出国际级的具有一流艺术勇气和水准的文艺演出团体,但是台湾的电视节目庸俗无聊目光短浅的程度却也让人摇头,不但比不上别的发达国家,甚至比不上中国大陆。]
    可不可以請木遙先生舉個例子說明一下!
    另外台灣的建築(公共建設)大多興建於二,三十年前,如果您真要比較,應該拿二,三十年前的西安跟台北比較,做一個平民我寧願選擇外觀樸實可讓平民進出無礙的廟堂,也不要選擇外觀雄偉大氣但警衛深嚴的廟堂!

  17. Merlanton
    September 15th, 2011 10:05
    17

    木遙,最後這篇倒數第三段說得很是中肯,前三篇的觀察也讓我這在地人看得驚喜又慚愧,走過世界新舊文明各大都市,我竟不知自家城市裡有條詩路。謝謝你這四篇文,歡迎你再來。

  18. Merlanton
    September 15th, 2011 10:17
    18

    唉,忘了說,照片細膩極了,也非常美,非常的台灣!你若再來,歡迎聯絡,請你吃飯。

  19. 台灣路人
    September 29th, 2011 14:23
    19

    我很感謝木遙對台灣的指教,
    身為台灣人的我,倒覺得大多正確且貼切,
    美就是美,醜就是醜,縱使的確有很多歷史或地理的原因,
    縱使有些角度錯誤那又如何,
    台灣人自己應該好好接納批評,自己虛心改正才是.
    不放寬心胸接納不也是無法”彻底的开放心态和全球视野”的表現!!

    前幾編對木遙台灣敘述感想的文章,木遙先生已大大稱讚台灣了,
    愛看那些的去看吧,
    所有不是居住在台灣的人對這塊土地的建議與評論,
    才是對台灣最有用的寶藏!

  20. seawindhome
    September 29th, 2011 18:49
    20

    all in all, 木遙 is still too young, not seasoned. keep learning and help others.

  21. Sally
    November 7th, 2011 01:00
    21

    這篇其實還蠻一針見血的~

  22. tim
    November 17th, 2011 17:33
    22

    “当我走进内部发现那里正在举办一个「木乃伊文化展」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来。我忍不住恶毒地想,要是在北京那个对应的纪念堂里也举办一个这样的展览,是不是会更切题一点?”
    为这一句话,当浮一大白

  23. NoTor
    November 28th, 2011 17:32
    23

    “螺狮”应为“螺蛳”。

  24. 木遥
    November 28th, 2011 22:50
    24

    @NoTor
    哦谢谢

  25. wing
    March 26th, 2012 16:05
    25

    我当台湾是民国的延续,所以想说一句“民国人真的爱国”:))看来中国人确有爱国传统,希望能与“爱人传统”共同光大,当然如果将“爱人”放到“爱国”前可能更好:))

  26. Sally
    April 8th, 2012 11:24
    26

    自己總是看不到自己的缺點啊~~
    每次看到大陸朋友批判中國大陸,也會有兩派聲音,一派是支持,一派是反對。

  27. K君
    May 10th, 2012 16:47
    27

    樓上鄉親們的反應有點大啊~
    我也時常和天龍國好友(XD)討論台灣的種種。博主對於台灣的看法很犀利中肯,感覺印象也不錯啊:)
    台灣有自身的優、缺點和生態,可是政客和學者們似乎眼睛都不太明亮,經常說要向歐美取經,其實要看我們的體質和特質才能決定其他;可能因為生活環境舒服緩慢,於是人民沒有銳進的動力和關心世界的熱情,變成所謂的島民心態。台灣確實有很多需要進步的地方。
    又,現代建築物很醜這點是各華人都市不可避免的創傷吧XD

  28. LABERT
    September 3rd, 2012 10:13
    28

    哈~~~~

    看你的文章, 想到一事!

    有次高雄風災淹水, 老馬說, 高雄就是只顧著愛河的美麗, 所以才會淹水……

  29. kaspersky mypc backup
    August 25th, 2014 12:23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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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 Echo2014
    August 28th, 2014 16:22
    30

    这一路口水仗打的,看到20多楼我就看不动了。后面的口水仗也懒得看来。
    木遥心态真正好,没有把这些评论都关闭掉。哈哈哈!

  31. ABEL
    September 28th, 2014 08:18
    31

    來自中國地區旅人們你們都搞錯了,不要用自己過去的觀念看台灣,否則不如不去旅費白花了,台灣人口密度是世界數二屬三的,就像防空飛彈密度世界第一一樣,不可思議,決不是一般旅者說台北沒北京擁擠,實際上台灣不需要擁擠欠缺的是城鄉平衡,整個台灣地處地震帶,颱風,不適合蓋高樓,對台灣來說已不要啥高樓大廈,要的是生活空間,二三十年相比台北鐵定比上海多所謂的高樓,但是現在講的不是高樓,是智慧城市,綠色城市,幸福城市,台灣城市比評比沒人比高樓幾棟與人口密度,比的是政府效率….等,台北房價讓年青人不知吃不喝都買不起,現在要打房不是炒房,….即使自由派的中國人寫到台灣的游記覺的還是錯誤或誤會百出,
    我去國外玩第一考慮不是別人城市有多大的高樓大廈,多繁榮,那些看國民生產毛額跟年收入就知道騙不了人,我要體驗水到底能生飲,人民的法治,生活安全便利,文化風俗…學學當地語言, 試問多少中國人願意反過來學幾句台語現學現賣跟台灣店家殺個價不成也難,
    有時候一個人的靈魂被做了標記而不自知,看到圈裡的事,卻看不到圈外的事!你要當自己是國台辦官員到台灣品頭論足,還是為自己荷包好好去體驗旅行本身對自己豐富人生的著色,看你自己囉!

  32. 心系台湾的大陆人
    April 9th, 2015 00:24
    32

    看完文章和大家的讨论,更觉得要亲眼去台湾看看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大家求同存异;这个世界并不存在所谓的“普世价值”,所以双方不强迫对方接受自己的观念,相处才会融洽。

  33. Shyu
    November 16th, 2015 05:12
    33

    恩,如果只去一個地方幾天就可以自稱專家的話,我想很多人都可以變成世界地理通了.然後淡水河那段真的不太理解,臺灣四面環海,真的要看河要看海難道不能去淡水河口看(臺北捷運淡水站)?連建材也可以批評,外觀不用大理石不是因為買不起而是不好維護,大理石用在內裝.這年頭有能力環遊世界的人很多,所以不需要裝逼,可以寫一些有論證基礎的文字嗎?真的走遍世界的人懂得用更開放的心態來評價別人,我覺得你就是個半調子.(ps. 樓再高都比不上生活品質,如果你可以買在紐約高樓頂層又另當別論)

  34. Aye_J
    December 28th, 2015 09:32
    34

    时隔四年返回看看,感觉有的话题还真是一千个人有一千个看法,怎么说都不容易。短期游记里或多或少会有关注表面而导致的各样误解,要求作者用一周时间就理解本地几十年的发展脉络和建设逻辑,也是有些苛求了。不过就我感觉,有些东西,如果不能坚定的说好,也可能在内心里大概是失望的吧。

    另外,我在想,如果是一个台湾游客发表了对大陆的见闻而被广泛关注,底下的评论会是什么样呢?估计有价值的回复会很快淹没在更多无意义的反对上吧。

    又:很奇怪,为何楼上的很多回复都觉得有高楼大厦就不会有生活品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