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听Bach

放了一天关于Bach的广播,直到现在还在放。夜深了,听众已经渐渐散去,可是居然还有一个人一直挂着听,我知道ta的ip,但是不知道ta是谁。

有人在这样的夜里和我在一起听Bach,仅仅这个事实就够了,这真是件美好的事情。

这几天忽然很想放Baroque音乐的广播。今天放Bach,除了祝贺版大生日之外,实在也是因为自己怀念起Bach的音乐来,似乎很久没有认认真真地听过了。近来一直在听老柴,听舒伯特和贝多芬,听美丽的莫扎特和酷酷的帕格尼尼。他们陪着我准备托福,陪着我研究动态图像编码流程,陪着我写下各种放诞的生涩的真挚的或者故作真挚的文字,陪着我等待我的朋友回来,陪着我走过这个凉爽的初夏的每一天。他们让我温暖。

然而Bach却让我觉得凉……也许只是因为自己的心是凉的。在这个气温骤升的日子里,忽然就觉得自己的心变得凉浸浸的,仿佛血液再不肯欢快地流动了一般。早上和导师谈话,知道了很多事情,欢喜和难过,憧憬和愧疚,都沉甸甸的堆在心里。下午和朋友走在燕园里,欢声笑语之间,觉得一切都不再真实了似的。

于是回到宿舍,听Bach,听他的小协和钢协,听大提琴版的小无,听小提琴和大键琴的奏鸣曲。是啊为什么Bach的音乐这么凉呢?大提琴的声音一层层涌出来,仿佛让时空静止下来一般,大键琴在背景里轻轻的唱,一下一下的仿佛夜空星辰的光打在头顶上,这夜让人心里空落落的。Bach也是。

“好难过。”夜对我说。Grumiaux的小提琴对我说,连IEEE的文章也在对我说。你在难过。

看版大的文章。“当我们受到了侮辱,当我们受到了委屈,当我们被仇敌追赶无处容身,当我们遭人陷害百口莫辩,我们能怎么办?”

信仰。

不不,我不信仰。我不相信向上帝付出自己的心便能让灵魂变得安宁。我只相信自己,像爱因斯坦相信斯宾诺莎的上帝一样。我相信我所确凿知道的。我相信我所确凿感觉到的。当某段旋律让我迷失的时候我确实相信这世界上有善和美存在。我称他为上帝。

可我真的该相信我自己么?在这样的夜晚,我这么冷。Gould的钢琴声把灵魂都冻结起来了。当你对自己失望的时候当你不再信任自己的时候当你发现自己抓不住善和美的时候,上帝与你有何用?

于是什么都不想,放任音乐在耳边和心里响起。Bach在歌唱在诉说在咏叹在沉默在我耳边轻轻的呼吸,小提琴扬起波澜然后旋转着落下,宛如夕阳里的羽毛反射着七彩的光芒。和弦在哭泣。夜深得看不见尽头一般只有Bach还在蔓延,我把自己交付给时间。我不信仰,我只是等待。

等待时间的结束或开始。

现在是凌晨1点43分,那个朋友还在听着广播。哥德堡变奏曲就要结束了,下面是恰空。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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