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言配命

在即将离开这座城市的前夕,我觉得我有点爱上这里了。

有好几个傍晚,我沿着学校前的马路一直开车回家,远方是火红的夕云,街道安详,沉默,朴素,仿佛能让人听见时间流逝的声音。如果在我此后的人生里回忆起 Minneapolis,也许首先映入脑海的,便是这副图景。

不知道为什么,能让我意识到「这里是 Minneapolis」的几乎总是这类时刻:party 结束的午夜,夕阳西下的归途,笑语喧哗之后忽然陷入的沉寂,还有离别后心里空落下来的瞬间。我不止一次地在这里认识的朋友们面前嘲笑这座城市,同「我们洛杉矶」做种种毫不公平的比较,但我的记忆里终究开始堆积了越来越多这样属于明州的画面。大多数情况下,它们都像是一段旋律里的休止符一样孤零零地悬在心头。又一段好时光结束了,它们默然传递出这样的结论。

又一段好时光结束了。

我很晚才开始明白,明州的两年在我人生中扮演的角色,几乎不亚于加州的四年多。我从漫长严酷的冬天挣脱出来,开始新的生活。我尝试了各种道路,做出了或大或小的决定,有些几乎是冒险。我一次次品尝了忐忑、焦灼、沮丧、反省、自我约束、自我鼓舞、直到近乎意外的欣喜。这是平凡的随处可见的生活滋味,却也是对我来说全然陌生的历程。而现在它终于渐渐走向了终点,就像是晦暗湍急的河流终于汇进了湖面一样。

在这两年里,我交到了新的朋友,有了新的人生规划,而比这些远为重要得多的,是我对自己的生活和力量有了全新的理解。朋友聚了还会散去,职业改了也可能回头,但是在这个离开明州前的时刻,我从根本上永远不再是当年离开加州时的我了。

未来当然仍然迷雾重重,许多重要的问题也还是得不到解答。然而无论如何,步伐总是要轻快得多。也许这自信只是幻象,也许前面还有新的更艰苦的低谷等着我,但是身后的一关总算是闯过去了。所谓逝者如斯,大抵就是这样吧。

13 Responses to “永言配命”

  1. syndyecao
    June 27th, 2012 14:38
    1

    联想你上次离开LA的时候写的文章,没想到已经是两年过去了

  2. 大小林
    June 27th, 2012 15:04
    2

    又翻篇儿了! 预祝一切顺利:)

  3. SydnieLi
    June 27th, 2012 15:15
    3

    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曾经在你的博客里读到过如此安宁明亮的段落。深感欣慰。彼时我在你焦灼晦暗的文字下留言,试图让你相信好时光还将到来的可能性。而事实上,好时光一直都在。它能否被感知,只取决于你对于「好」的个人化的定义。又一段好时光马上就要开始了。

  4. Dylen
    June 27th, 2012 15:17
    4

    两年说快也真快…

  5. strider
    June 27th, 2012 16:32
    5

    时光飞逝,是小时候写作文最喜欢的词。。。

  6. hegel
    June 27th, 2012 19:08
    6

    文风依旧清新。离别是生命中常态

  7. Fredom
    June 27th, 2012 20:37
    7

    弹指一挥间。

  8. seren
    June 28th, 2012 02:52
    8

    和我在密州两年的感觉非常相似,只是我当时所面临的挑战与低谷,几乎都是事业前途上的。
    昨天坐飞机从DC飞来明尼的路上,从密州上空飞过时,我非常急切地寻找安娜堡的踪影。目光顺着底特律机场边上的I94一直往西搜索,看到树木葱郁的一片小城躺在两条高速路的交口,我真是心跳慢了一拍。三年前离开阳光明媚的南加,以为第二故乡的名号再没有别的城市能够从自己心头夺取,更没想到苦寒又单调的小城居然能在心内占有如此重要的一席之地。于是想,也许真和朋友、或恋爱相似,有时候不是那个人有多么优秀多么好,而是共有的时光改变、奠定、诠释所有的感受。

  9. 双生马
    June 28th, 2012 03:54
    9

    两年…两年…,我来美国就要也满两年了,即将回国,很多感慨啊。
    看了你的文章非常有感触!
    遥祝一起顺利!

  10. sealoving
    July 5th, 2012 14:24
    10

    明尼阿波利斯(圣保罗一起)是一个少见的,让我真正喜欢上的城市 —— 虽然,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传统上的第一故乡算是哪个城市,因为各种搬迁,再强烈的感情,后来也成了客人。我知道,生活经历,比城市本身如何更加重要。我也即将离开明州,有时侯走在那些熟悉的地方,竟然有要热泪盈眶的感觉。我想我不仅会怀念这里的夏天,更会怀念冬天。那些清冷的大雪纷飞的夜晚,挣扎着开车回家,走进温暖家门时候的那种愉悦和安心,在我的世界里有一种少有的纯粹。窗外消声一般寂静的银色世界,可以让人的心静下来。其实我曾经是无比讨厌冬天的。
    ps. 我发现很有可能你住在离我几个block的地方。。。桥边吧。有的时候心情压抑了,在那边跑一圈就能舒服一点,呵呵。
    pps. 希望我有一天也能够走出现在的状态,重新认识自己的力量。说加油有点矫情了。anyways,放两句我特别喜欢的fortune cookie quote,那两张小纸条儿我还一直留着。
    “Study and prepare yourself because one day, your day will come.”
    “Your personality is fueled by this fascination you feel for life.”
    我想我需要的不是乐观,而是咬着牙坚持下去的勇气。

  11. Holly
    July 25th, 2012 18:08
    11

    你在minnesota??

  12. 浅栖
    July 31st, 2012 20:57
    12

    自求多福。

  13. 永远的孤岛
    August 29th, 2012 23:18
    13

    在一个地方待得久了,渐渐得就有一种错离的感觉。
    我在日本待了七年,过完了我二十岁出头快到三十的美好年华。
    渐渐觉得我是不是也该挪窝去看下一片景色了。

    我喜欢你描述心情的那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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