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干年来头一次在独立的公寓里度过春天，于是发现一个久已被我忘记的生活常识：暖气刚停时的春天，似乎比冬天还要冷。
真得很冷，朝北的房间尤其如此。晚上要盖很厚的被子自不必说，每天一大早起床就穿得全副武装，瑟瑟索索的坐在电脑前面，握着鼠标的那只手通常是冰凉的状态。然而看看窗外，却是明媚的阳光和亮亮堂堂的小院子，让人平添郁闷。——如果出了门还好些，空气暖洋洋地包裹着身体，骑车骑得快了还会有点汗意，然而一回到家，便又瑟瑟发抖起来。
太诡异了。好在快四月份了，想来过几天就是另一番光景。
春秋关门了。M告诉我的时候吃了一惊，连忙跑去，满架的书都已经差不多撤光，只剩下不多的几架书正以半价甩卖。楼下那些熟悉亲切的小沙发小椅子都已经撤掉，倒是乱七八糟地堆了好些柜子，活像是遭到洗劫一般。
店里没有几个人，——其实也并不比平时人更少，——只有我一个书架一个书架的看过去，一本一本的看还剩下些什么。完全没有想买的念头，早过了买书成瘾的时代，更何况在这种末日甩卖的书店里只会剩下些不怎么样的书。我也不知道我想从那些书架里看出些什么东西，总之一架一架的看过去，都看完了，仿佛意犹未尽，站在棕色的木楼梯上环顾着四方发愣。
我曾经那么喜欢这里。
那些沙发，那些分类其实并不方便的书架，那些木地板上吱吱哑哑的踩脚声，那些下午。
明史。传记。莫迪洛。
忽然觉得荒谬，这是刻意的安排么，让我在离开这个城市之前，所有那些回忆都干干净净的被抹掉？
出口处的店员在给书店的会员一个一个打电话过去，通知书店关张的消息。语气也并不特别悲伤，只是某种静静的叙述而已。……您好这里是春秋书店……对不起我们要关门了……只是觉得应该通知您一下……对这两天还可以过来看看……不是，是投资方的问题……嗯，谢谢您……
推开门走出去，阳光忽然显得有点刺眼。空气还是很暖和很暖和，漾漾得让人心里平静。到底是春天，即使是结束也是温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