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又去了一趟天台。
阳光很好，但空气很脏。看着远方的时候需要微微眯起眼睛。中关村大街上排着长长的车龙，一点一点规则地蠕动着，人群穿插其间四处穿行。世界以再正常不过的方式运行着，虽然那方式我并不是全然理解。
天井里一如既往的肮脏，地砖斑驳，中间的花坛上有人摆了一束花。
全未名都在讨论昨天跳楼的女孩子。探问缘由的，悲天悯人的，强调自我反省的，弘扬佛法的，论证人没有自杀权利的，论证人有不可剥夺的自杀权利的，后悔没有事先劝说的，后悔没有目睹现场的，认为生者有权继续娱乐的，不许生者继续娱乐的，问各式各样怪诞问题的，插科打诨的……
好在她听不到这一切。
正在听Brahms的弦乐六重奏，Op.18，那个让人觉得一直在向上走的乐章。那天kelly说，站在高处，会有一种油然而生的纵身一跃的冲动。那一瞬间俯瞰众生如蝼蚁，确确实实会觉得一切皆无所谓，只有告别的过程令人刺激而好奇，跳下去会如何呢？时间会静止么？会有飞翔的感觉么？灵魂从此自由了么？
答案当然未知，身在此岸便不可能知道彼岸的风景。大多数时候觉得身边花花世界尚没玩够，便也流连于此。偶尔却也会觉得人生实在冗长无趣，不如换个世界重新开始。大二的时候心理一度陷于低潮，也试过列出活下去和离开世界的理由，想来想去，似乎唯一能让我选择活下去的因素，只是不忍让老父老母陷于绝望。——所幸靠这仅有的一个理由，还是度过那段时光了。
现在回忆起来，忍不住疑惑：当时为什么那么厌世呢？那时成绩自然不够好，也还不算不能忍；人际关系谈不上左右逢源，朋友还是有的；出国保研工作都是未来没影儿的事情，选择的压力也谈不上……何至于竟一无所恃？
大概是种无可言语的空虚感吧，甚至不能称其为绝望。只觉得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既然看不出坚持活下去的乐趣所在，干吗不索性一了百了。——即使我现在回忆起当时的心情，也仍然能再次感到那种冰冷无助的思维逻辑又浮上心头。没有爱，没有希望，纵然生活顺遂，也不免会觉得了无生趣。这个女孩子似乎也是大二，很多人都会经历这样一关么？世界在眼前徐徐展开，却找不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去闻闻彼岸的花香吧。
也许人生只有回头看去才会有道理可循，当年的我无如何也不会体会到今天的想法，未来更是无可逆料。也许以后还会再次陷入某种不能自拔的厌世情绪呢，只是未必会采用这种激烈决绝的方式来放弃生活。昨天在网上看到几句诗：
我走过山的时候山不说话，我路过海的时候海不说话。
我坐着的毛驴一步一步滴滴答答，我带着的倚天喑哑。
大家说我因为爱着杨过大侠，找不到所以在峨嵋安家。
其实我只是喜欢峨嵋的雾，像十六岁那年绽放的烟花。
想起贾宝玉，一袭红衣消失在茫茫风雪里，也未尝不是释然的。
February 4th, 2010 21:24
“似乎唯一能让我选择活下去的因素，只是不忍让老父老母陷于绝望”,我也有过这种心境啊。不过以后估计不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