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是整个五一假期连轴转。
刚才收拾屋子的时候翻出来大四时写的本科毕业论文,薄薄的一小本,密密麻麻的是曲线论的相关计算。我后来在写personal statement的时候很用心的回忆起那段时光,说它给了我研究的快乐。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那时候很早就开始动手,每天在理科楼待着自习直到很晚。有时候会一边琢磨论文一边在理科楼硕大的走廊系统中来回穿梭溜达,看见一个老师的房间亮着灯,还会敲门进去问两个问题。那篇文章不长,结论也不丰富,很多关键的地方还是借助老师的帮助才走过去的。可是我喜欢。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后来会是个几何学家。
三年后我又开始写论文,我拖啊拖啊拖啊直到眼看着deadline来临。我很早就知道论文题目大概是什么,可是我要写的东西直到最后一周才变得面目清晰。我需要做大量的实验来验证一些也许不重要的结论,然而我真的懒于去看那些程序,——何况事实上是要我自己重新写一个模块。后来我找到了变通的法子,依然懒得着手去做。
后来我终于发现自己不得不去做了。我每天早上起来坐在电脑前开始在matlab和word之间切换,——我甚至懒得用latex,——直到饥饿或者瞌睡逼着我离开电脑。我每天只睡很少,好像也还撑得下来。这令我更加难过。我在用自己身体最经得住打熬的年华做这些奇怪的事。
然而即使是这样,我也得承认这件事情做起来蛮有趣。我不停的变换各种参数比较结果,虽然我并不大清楚那些参数背后的实质意义。我念一大堆文献和书,从中找出各种现成的算法拼在一起。我一块一块的写好各个零部件,把他们组装在一起,然后调试,出错,冥思苦想哪里有问题,然后再调试。我发现有些办法看起来很聪明其实很愚蠢。我试着自己瞎猜出一条最省事的路子。我看着一幅一幅数据显示出美丽的图样。我甚至采用了Tartini的Corelli主题变奏曲的一小段作为我的实验样本。最后我装订出一本有大堆文字大堆图片大堆参考文献的厚厚的东西送到评审专家的手里。
像一次非常复杂的游戏,而我打通关了。(或者还没有,等答辩吧。)
但是我不喜欢。我甚至都不怎么想再次翻看它。
我不得不问自己我这三年来早学术上进步了多少。我选择了新的方向,我学到了(或者至少是听说了)大堆本科时完全不了解的理论,我在某种程度上知道我想要做什么,如果运气好,我会得以在接下来的四五年里真正投身于其中。
可是那只是我想要做的,并不是我正在做的。正是这个事实让我觉得心存疑虑。我不能确定我对未来方向的憧憬是真的喜欢,还是仅仅出于对现状的厌倦,我甚至不知道一旦真正开始走上那个方向我是不是会迅速的再次觉得无聊。——这真是弔诡。我并不讨厌做学问,甚至在大方向很无聊的时候有时也能自得其乐。可是我不能总是放纵自己没有责任感的前进。我不能总是在做完一件功课之后让自己觉得这真扯淡。
我真怀念三年前,虽然放弃了那条路。——那时候我一边走路一边想数学,想到关键之处兴高采烈。我写出的东西在数学上没什么价值,可是对我有价值。我有时会翻看它,不是为了重新研究那些内容,而是为了回忆。
那才是“写论文”这件事应当具有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