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听Brahms的夜曲Op.16,第四乐章那段俏皮的旋律一整天反反复复的在我脑海里缭绕着。我好像常常这样为一首曲子的某个细节而骤然着迷,同时对所谓的宏大结构毫无感觉。即使是我心爱的Schubert D929,我也只在写乐评的时候才不得不“发现”了它在结构方面的严整规划,可是天知道,我喜欢上它的时候只花了那四个小节的一瞬间的功夫。我是个细节主义者。
顺便说一句,那个乐评写得真是失败……以后再也不写了。有那个功夫还是写些别的东西好。
晚上锦来电话,显然心情很好。她详尽地向我描述了自己在大街上尾随一个穿着白色无袖连衣裙的身材出色的姑娘的全部过程,结论是这是个性向模糊的时代。我问她近来如何,她哼哼唧唧了半天,似乎还不错,“可是,”她强调说,“我只是在理性上觉得自己挺幸福,这是归纳出来的幸福。你知道,真正的幸福应该是那种让自己激动得浑身颤抖的感觉才对。”
我对此表示鄙视,哪有人一天到晚沉浸在那种幸福里……能在理性上觉得自己幸福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
我们一致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三年的时光似乎无意识间就溜走了。——其实我并不真心这么觉得,但是既然慨叹光阴似箭是朋友聊天的常态,便也乐得配合一下。我只是对我的二十岁如此干净的消逝表示不解。是啊那些应当鲜活闪亮的年纪都跑到哪里去了?
只留下如今的我在这里盘点回忆。这几天一直在整理硬盘上的音乐,一个一个目录改名字以保持某种规范性,这种没有营养的工作让我头痛不已。除了硬盘上的部分之外还有CD,卖掉,拷贝在硬盘上或者整理起来带回家。还有书,——昨天去书店,一本一本的看过去,我知道有些书尽管看起来无比可爱,但是我即使买下来也不会有时间读,我甚至连把手头的书在离开之前读完都做不到。——每当我想起我在这里呆了七年却并没有读太多的书,我就觉得懊丧之至。
也许我会把剩下的两个月时间都用来懊丧,我想。
我似乎应当着手写完那些我筹划了许久的文字,我应该再抽时间去看看未名湖,我应该早睡早起,清晨就出门,尽可能多的看看这座院子和这座城市最美丽的样子。我每浪费掉一小时,我的记忆就减少了一小时。
七年就是这样变成两个月的。
“我要这个夏天新奇而盛大。”不,这太奢侈了……我只要这个夏天轻盈的离去就好,就像七年前的夏天悄然降临在我的生活里一样。
那时我十六岁。真神奇,好像是个幻觉里的故事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