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七月份到来之前写完了那一系列文章。写到后来,对文字的好坏已经失去了感觉,只是机械地寻找恰当的词句和口吻,竭力传递出那些本该暧昧的情绪,仿佛调试一个语法复杂的程序一般。最后一篇快结束的时候觉得语言几乎透支,无论如何没法把文字安排妥贴,想想很多专栏作家可以像拧开自来水一样随时写下流畅的文章,只有羡慕的份儿。
好在终于结束。巴赫说,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我这么有计划,连写文章都有始有终。其实我只有在这种事情上才能难得地有计划一次,仿佛强迫症一般,逼着自己画下句点。——也可能只是因为要毕业了而又太过孤独,于是给自己营造一点挥挥衣袖似的情绪吧。
重要的事情已经大抵安排妥当,再过一周就要离开这座园子,每当想起也许一去便是告别,只能默然而已。写文章的时候顺着音乐的轨迹回想起七年来若干点滴,似乎都彼此交叠在一起,在记忆里构成纷乱的图景。那么多未经雕琢的时光大概也都是这样纷乱的藏在心底,只有偶然被什么线索触发时才会回忆起来。前些天去车管所更换驾照,忽然再次闻到那久违的不知名的野山香气,看见白云盘绕着近在咫尺的西山,去年秋天那些似远还近的零乱心情一下子纷至沓来,令人怔忡了许久。太多本以为已经忘了的事情,大概也会在某个意外的时刻忽然重新回到心里吧。
订了机票,开始整理手头的行李物品,书已经寄出去了一部分,过几天还要再运回家一部分。衣物或者托运回家或者索性捐出去,实验室硬盘上的文件要转移到自家机器上,还有太多杂物也要设法处理,——所有这些事情真是啰嗦得让人头痛,唯一的憧憬似乎反倒在于一周之后那个一了百了的离别,就像是火车上送站送得太久,心下埋怨车怎么还不快点开动一般。最后那一刻已经触手可及,我看着它不带任何感情的一步步走到事务列表里,也不怎么再觉得悲伤。感知疲劳。
七月份了,无论如何都该结束了。
晚上太阳落山之趁着凉快在校园里走了走,对自己说再多看几眼这里,可其实并不怎么上心,只随随便便的一路东张西望下去,任凭那些熟得不能再熟悉的景致从眼前一掠而过,倒是柔和的风吹得人很舒服。——这几天北京的晚风真是迷人,所有那些跳脱驳杂的过往时光在这样轻柔的晚风面前似乎都不算什么了。也许,这是这个城市对我最后的馈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