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April 19th, 2010 7:38am
当我母亲在我手把手的指导下学会了 google reader 的用法之后,迅速迷上了它。「这正是我需要的。」她快乐地说。
她应该是她们那一代中国人的一个典型代表。工农兵学员出身,一辈子做文职工作,对外语和电脑有粗浅的了解。现在退休赋闲在家,迫切地需要给自己找事情填充空闲的时间。「你那么多消息都是从哪里知道的?」她若干次很好奇地问我,「我也上新浪网看新闻,为什么还是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我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告诉她什么是 web 2.0,以及教会她使用相应的工具。她是一个在同龄人中相对而言比较具有好奇心和探索精神的人,但是这并不等于说她能够超越时代的局限而自然而然地融入信息社会。她懂得什么是硬盘和操作系统,但是从来也没弄清楚过一个软件的安装文件和安装后的软件有什么区别。给父母讲解过电脑的人一定了解,有时候要解释为什么安装在一台电脑上的软件不能被直接「拷贝到」另一台电脑上实在是一项令人头痛的任务。
于是我耐心地告诉她什么是 feed,什么是订阅,以及人们为什么要发明这些工具来取代直接访问一个网站。这其实是比较容易的部分,更困难的部分是告诉她如何才能在互联网上发现对她来说有意思的订阅源,这需要练习,也需要时间。
一个令人悲哀的事实是,电脑和互联网在本质上是为我这一代人设计的,它自诞生之日起就把我们的父辈甩在了身后。这也许是新陈代谢的客观规律,但是我其实也很想知道,只要付出耐心,我们有没有可能尽可能的弥补这条鸿沟。
今天她的 reader 里面已经订阅了几十条 feed,每天有几百篇更新等着她阅读。其中大多数是她感兴趣的股票和基金的新闻与评论,也有社会信息和八卦。有一次我在电话里同她谈起福建网友诽谤案,以为她一无所知,结果她平静地说:「我看到韩寒的评论了啊。」作为一个基本上除了买菜之外不太出门的,对政治素来不感兴趣的老太太来说,这颇为不赖。
但是同样的实验在我父亲身上就没有太顺利,他学会了使用 reader,但是对如何寻找自己需要的信息仍然一窍不通。不过在另一个领域里我取得了成功:当他告诉我他希望能够在家里和单位用不同的电脑编辑相同的文件又懒得总是用 U 盘拷贝的时候,我告诉他什么是云计算,然后教给他使用 google docs。他很喜欢这个工具,唯一的问题在于有时候会连接中断,作为一个副产品,我成功地让他明白了什么是 GFW。
但是在某些领域里我遇到了无法克服的困难。他们始终没有进入偷菜的世界,不是因为操作有难度,而是因为他们没有足够多的网上的朋友可供建立社会化网络,这是我无能为力的地方。我相信这世界上存在着不少对电脑颇为娴熟的老头老太太(我的一个朋友的母亲就把自己的开心餐馆经营得有声有色),但是其数量显然不足以支撑一个活跃而日常的网络社会。我母亲曾经生动地描述过她和她的朋友聊 QQ 的情形:她花十分钟打完一个句子,然后去厨房做一会儿饭,然后回来看看对方有没有回话。
当宅男腐女们把社会化网络当作再自然不过的排遣寂寞的工具的时候,他们的父母──很多都是空巢老人──只能无奈地用遥控器给电视不停地换台。我一想到这幅场景就不太开心。我知道,这件事情有个简单的解决方案(而且我觉得也许是唯一的解决方案):这一代人总会死去。但是在此之前,也许也还是有些事情值得试试看。
上周我在电话里形容了很久 iPad 究竟是款怎样的设备,成功地唤起了他们的好奇心。也许,一块没有鼠标和键盘,也没有菜单和窗口,全身上下只有一个按键的「电脑」对他们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吧。


